二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风把壁垒边的帆布扯得啪啪作响,远处瘫痪的灯带一闪一灭,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神经。
抚叶握着那只手环,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稳:
“接下来发生的事会不可避免。”她停了停,视线落在东方倾心裸露的手腕上,又抬回她的眼睛里:
“但记住,你是东方倾心。”
东方倾心怔了一下。
最初那点茫然像雾,卡在眼底不肯散,她的喉咙轻轻滚了滚,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像在寻找熟悉的束缚。
可下一秒,她又把那只手慢慢摊开,五指伸直,指腹压住冰冷的金属护栏。
吸进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冷空气,肩背一点点绷紧,眼睫轻颤后终于稳住,瞳孔里那层水汽被压到更深处,只留下清澈得近乎锋利的光。
“我会的。”她开口,声音软,却不再飘:
“一定。”
抚叶转身要走。
“抚叶执行长。”东方倾心忽然叫住她。
抚叶脚步停住。
Sydney也在这时无声靠近,像一块冷静的影子贴到两人之间稍后的位置,蓝光在瞳孔里一收一放。
东方倾心抬眼,语速不快,却很认真:
“刚刚我听到Sydney的话。”
她顿了顿,像在把那串信息从混乱里重新排好:
“以暮色前线为中心,有一种干扰电子设备的秘令已经覆盖下来了,是吗。”
“是的。”Sydney答。
东方倾心又问,声音更轻了一点:“在这个范围内……起飞不了任何飞机,是吗。”
“是的。”Sydney再次确认。
她的指尖在护栏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东方倾心把视线投向跑道的方向,像要穿过雾与黑,去追那架已经离开的运输机。
担心终于从她压住的情绪里露出边角,像一根细刺扎在句尾: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伊利亚长官他们才启程不久,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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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腹舱里光线很暗,只有舱顶那排冷白的小灯在颠簸里一跳一跳,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没血色。
发动机的轰鸣像一堵墙,贴着耳膜压下来,连呼吸都得绕着它走。
伊利亚坐在靠前的位置,背挺得很直,视线落在前方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像还在替前线守着一条线。
查克靠着舱壁,帽檐压低,手里那条绑带反复绕了一圈又一圈。
陈秋水把包抱在膝上,眼睛半垂着,像在听引擎声里有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陈洛水还没学会在这种沉默里坐住。
她缩在座位里,鼻尖红红的,隔一会儿就叹一口气,叹得特别认真,像要把胸口那团酸都呼出去。
“唉……”
又一声。
她把脸埋进袖口,肩膀抖了抖,小声补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抱怨。
在轰鸣里,那点声音很快就碎掉了,只剩叹息还在,顽固地挤出一点点人味。
夏至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兜帽仍压得很低,窗外只有夜色和云,偶尔一闪而过的机翼红灯把她半张脸照亮又抹掉。
她不动,像一块被放在角落里的冷铁。
机舱里一直很安静,直到……
直到某一刻,夏至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来,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动作不快,甚至很稳。
她从座位边把那只背包拎起来,肩带往身上一搭,顺手把扣具扣上,像是在执行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流程。
伊利亚的目光几乎立刻抬起来。
“夏至。”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在金属上:“坐回去。”
其余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线牵住,齐齐从各自的座位上抬起。
夏至站在过道中央,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把降落背包往肩上一送,手指一扣一拉,先把胸前那道束带收紧,再俯身把腿侧的扣具逐一扣好,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做战前检查。
抬起头时,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冷而清。
伊利亚已经站起身,表情一点点沉下去,像金属被压进更深的冷色里。
陈洛水怔怔看着她,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太确定的问话:“夏至学姐,你这是……想上厕所吗。”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是要干嘛了。”查克也站了起来,挡在过道另一侧,视线落在那只背包上,声音压得很轻:
“夏至学姐,不要冲动。”
伊利亚迈步逼近。
夏至抬眼,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短刀横在两人之间:“别过来。”
陈洛水一下急了:“夏至学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秋水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发冷:“当然是要跳伞,不然背着那东西用来当装饰品吗?”
陈洛水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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