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正殿深处，灯火被压得很低，只在石柱和穹顶间拖出一圈圈暗金的晕影。

最高一层台阶上，厚甲覆身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着。

板甲暗银偏枪灰，边缘刻纹沉入阴影，只留那条狭长的视缝对着前方墙面，披风从肩后垂下，顺着台阶铺开，像一道被钉死的影子。

对面整块石壁早已被撕开，一只巨大的“手”从山体内侧探出。

指节粗如石柱，岩纹与瓦瑞斯山脊如出一辙，裂缝里缓缓渗着淡金光线，与远处那尊石像若有若无地呼应。

五指微曲，悬在半空，仿佛随时会扣紧，把整座正殿攥进掌心。

那道披甲身影的背后，是整支骑士团的黑潮。

大多数成员都已远离人形，有的背脊撑出骨翼，有的躯干覆满甲片鳞纹，肢爪如兽，眼窝深处泛着冰冷的光芒，只是在披风与徽记的位置，仍保留着统一的纹章。

站在最前排、没有跪下的只有寥寥几道影子。

靠左的是米蕾娅，浅金色短发安静垂在脸侧，一只明亮的眼睛仰望着那只石手，另一只被疤痕封死，仍然紧闭。

塞拉菲娜收拢大半蛛足，人形上半身略微前倾，密集副眼一圈圈收缩，像在默默丈量每一寸岩纹。

黑鹰则略微靠中，视线在披甲统帅与那只石手之间来回，静静等待下一道命令。

台阶顶端，钢铁重剑缓缓抬起，剑锋指向半空悬着的石指，甲片细微摩擦的叮然声在寂静中扩散出去，像是为这一刻按下了无声的号角。

塞拉菲娜收拢蛛足，微微前倾，众多副眼一圈圈收紧：“殿下，敌军已经攻入宫殿外围。”

台阶顶端的重甲身影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视缝仍对着那只石手：“知道了，按照计划好的，你带其他人离开这里。”

塞拉菲娜停了一瞬，仍旧恭敬，却难掩迟疑：“遵命……不过，殿下，能否告知，您和祭祀大人……大概何时会归来？”

钢甲内沉默了很短的一刻。

披风轻轻一动，他低声道：“说不准。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改写未来。你们留在离影世界，守住阵线，等我们的消息就够了。”

塞拉菲娜指节收紧，又缓缓放松，像是把所有不安压回胸腔深处，躬身行礼：

“谨遵旨意。愿殿下凯旋。”

石柱间的脚步声陆续远去。

塞拉菲娜走在最前，庞大的蛛身收束在阴影里，后方是一列形态各异的身影：披着骨翼的、拖着尾骨的、半人半兽的，都默默随她离开正殿。

台阶下方只剩回声在荡。

高台旁，那只巨大的黑鹰早已收拢双翼，利爪扣在石阶边缘，仿佛一尊活着的雕像。

它偏着头，单眼从缝隙里打量着下方那只石手，与披甲身影并肩伫立，压根没有挪动一步的意思。

唯独米蕾娅没跟上队列。

她小小的身影停在原地，金浅的头发垂着，手指揪着斗篷下摆，头一直低着，像被什么重量按在地面。

“米蕾娅，我们该走了。”塞拉菲娜侧身停下，一只人形手臂探回，轻声提醒。

米蕾娅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看向台阶顶端那道重甲的背影，声音忽然亮了一点，带着几乎压不住的急切：

“殿下……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米蕾娅向前跨了一小步，仰着那只明亮的眼睛，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发紧，又带着一点哀求。

高台上的重甲背影纹丝不动，厚重头盔下沉默无声，仿佛整座殿堂都被这份沉默压住。

塞拉菲娜轻轻叹了口气，爬近两步，那只仍是人形的手落在米蕾娅肩上，稍一用力，把她往回带：

“殿下已经做出安排了，我们先走。等他凯旋，你再去听他讲那个世界，好吗？”

米蕾娅被牵得往门口退了两步，脚尖却一点一点磨着地面，低声呢喃：“我……真的很想看看那个世界……”

她话音刚落，背后那副重甲里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开来：

“你留下吧。”

米蕾娅整个人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高台。

确认那声确实是对自己说的之后，她那只睁着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所有拘谨都被冲散，笑意像被点燃，整个人一下子松开塞拉菲娜的手，开心得像忽然得了糖的小孩：

“是！我会乖留在这里的，殿下！”

米蕾娅几乎是小跑着折回塞拉菲娜身边，猛地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像怕弄乱她的蛛足：“塞拉菲娜，我会听话的，你也要小心。”

塞拉菲娜愣了一瞬，那只人形的手还是落在她头顶，轻轻顺了顺她的发：“嗯，你留在殿下身边，我才放心。”

她退开几步，庞大的蛛形身躯调转方向，临进门前最后回望一眼。

高处装甲与米蕾娅纤细的身影同框，她眼底那点紧绷悄悄松了些，像是真的放下心来，这才带着骑士团其余成员，消失在殿门阴影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