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像一层缓慢铺开的金色薄纱,覆盖在无边的草场上。
风从远处的山坡卷下来,掠过起伏的草浪,带着干草与泥土的气息。牛群在更远的地方低声哞叫,声音沉缓,像大地本身在呼吸。
东方倾心站在牧场边缘。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木质围栏上,风把她的发尾轻轻扬起。半高的马尾在暮色里晃动,草莓发夹在金光里闪过一点柔软的红。
她望着天。
晚霞正一点点褪去,橘红沉进云层,天空深处浮出更冷的蓝。
她慢慢低下头,伸出手。
空气在她手腕周围微微震荡。
细细的金色线条从虚空里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空中用光描绘轨迹。线条缠绕、收束,最终在她手腕上凝结成一只手镯。
光泽温和,却带着隐隐的力量。
她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指尖触到冰凉的宝石。
“如果你知道本源之力在哪里……”
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带走:
“就给我点提示吧。”
宝石忽然微微亮了一下,像心跳。
然后又归于沉寂。
东方倾心静静看着它,睫毛垂落,眼底映着最后一线晚霞。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张开手掌,空气再次扭曲。
一枚令牌从无到有浮现在掌心,边缘泛着淡淡的冷光。它安静地悬着,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她盯着那枚令牌。
他还活着……
思绪在这一刻被拉回很远的地方。
温婉秋最后的声音,低低地落在记忆里。
——还活着。
爸爸……
东方尚阳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张沉稳、和善,偶尔会在夜里偷偷为孩子盖被子的脸。
风从她身侧掠过。
东方倾心站在暮色与草原之间,肩线被余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她握着令牌,目光平静又坚定,仿佛早已在心里做好决定。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暮色更深了一点,天地像被一层薄蓝轻轻罩住。
东方倾心刚收回令牌,金色的手镯也随之隐去,像从未存在过,她侧了侧头,察觉到背后草丛被踩开的细碎声响。
莱利从昏暗的牧场小路走过来,身上还带着一点草味。
“那个。”他挠了挠头发,声音小了一点:“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以后就先住我卧室吧。”
东方倾心看向他。
那一眼很轻,却让莱利立刻语速加快:
“当然是你一个人住!”
他急忙补充,甚至挥了挥手,像要把误会从空气里赶走。
“不过、不过记得晚上要反锁。我爸偶尔会突然回来,要是让他看到在我床上的不是我,那就……完蛋了。”
东方倾心眨了眨眼,低头,像是在认真听,却又像在思考别的事。
她轻声道:
“谢谢……不过,我可能也待不了多久吧。”
风吹过,她衣角轻轻飘起。
莱利愣住:“啊?你打算离开了吗?可是……你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不是现在。”
东方倾心转开视线,望向远处被暮光染深的草原。
“我在想……我可能要去别的地方找找人。”
“可你人生地不熟。”
莱利皱起眉,语气里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无措。
东方倾心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一会儿,莱利忽然问: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报警呢?”
东方倾心安静下来。
风吹过她浅蓝色的马尾,落在侧颊上,像是替她回答,又像什么都没说。
莱利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
为什么不报警?
难道是因为害怕?
还是……她根本不是本国居民?
难道……非法入境?
——报了警就会被拘留,被审问?
他摇摇头,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
就在他越想越混乱时,东方倾心忽然抬头:
“莱利,昨天你和你朋友说的……你们是打算去悉尼读大学吗?”
“啊?”莱利愣一下,随即耸耸肩:“我随口说的啦。不过他们倒是真的很想去。”
“噢……”东方倾心轻轻点头,像把某个小小的想法放进心里。
夜色把她侧脸线条勾得柔和而安静。
东方倾心还在想着那些事。
脑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却连一根线头都抓不到。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整个人安静地靠在栏杆上,像被暮色一起压低。
忽然,眼角余光里多出一道影子。
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安安稳稳地倚在几步外的护栏上,蓝色长发被风拢起,手肘往后一撑,随意地挂在木栏上。
仿佛她自己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又多站了一次。
“你怎么了?”
莱利察觉到她的分神,有点紧张地侧过头,“又有人来了?”
他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转身看去。
牧场边缘只有风、牛和夕阳。
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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