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辆长途列车上。

列车穿过傍晚的旷野，铁轨下的震动一波一波传上来，车厢轻轻晃着。

过道里，列车乘务员端着托盘往前走，托盘上摆着几只杯子和一瓶红酒，玻璃在车灯下亮了一圈。

突然一阵稍重的晃动。

她脚下一绊，整个人一个趔趄，托盘斜出去，瓶子滚出杯阵，带出一串轻微的碰撞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稳稳接住酒瓶。

“谢谢您，先生。”乘务员连忙扶住托盘，抬头道谢。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窗边的乘客。

白发白胡子，戴着细框眼镜，身板却很挺，整个人给人一种硬朗而清醒的感觉。

“不客气。”

卡尔荣格淡淡一笑，把酒瓶递回去。

“不用了，这瓶酒就送给您吧。”

乘务员松了口气，冲他露出一个职业笑容，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了。

对面的男孩全程都没怎么转头。

东方誓言侧着脸看窗外，额前的发丝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摆动，仿佛窗外的风比刚才那场小插曲更值得在意。

卡尔荣格拧开瓶塞，酒香在狭窄的包厢里散开。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答话。

“澳大利亚，真是让人怀念。”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那一整片被余晖、灯火和黑影拼起来的世界。

“这是个很漂亮的世界，是吧。”

东方誓言收回一点视线，语气却有点敷衍。

“还好吧……”

卡尔荣格看着他，笑意不深不浅。

“出生在起源战争之后的世界，算幸运，也算不太幸运。”

“卡尔荣格先生。”

东方誓言顿了顿，还是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您是起源战争的亲历者之一……”

卡尔荣格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

东方誓言指尖扣着座椅边缘，眼神有一瞬的闪动，

“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以前的您？”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列车的轰鸣和杯壁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

卡尔荣格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打了个圈。

“你要记住，真正意义上的穿越时间是不存在的。”

他缓缓说道，“哪怕是神也做不到。”

他掌心托着杯底，视线落在酒液轻微的晃动上。

“不过，这种体验……确实挺耐人寻味。”

东方誓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又飘回窗外。

“现在跟你讲这些，你恐怕没什么心思听。”

卡尔荣格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没有……”

东方誓言眼神躲闪，看上去更像是在否认什么。

“思念是人之常情。”

卡尔荣格把那杯酒放回桌上，声音放得很轻。

东方誓言短暂闭上眼睛，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

“对的，卡尔荣格先生，我真的很想念我姐姐，很想很想……”

他一口气说下去，“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

话说完，他对上卡尔荣格那双带着打量意味的眼睛，又下意识偏开视线。

“我真的很想她。”

“人之常情。”

卡尔荣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批判，只有一种把结论说死了的笃定。

窗外的黑暗更深了一点，车灯在铁轨前方劈开一条狭窄的白色通道，长长地延伸向看不见的地方。

东方誓言坐立不安。

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顿了又敲，像是在给心跳打拍子。

他看着窗外飞退的夜色，喉咙里堵着一句话，却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头。

“你已经接受现在的她了吗。”

卡尔荣格忽然开口。

东方誓言怔了一下，下意识侧头。

“什么？”

“东方倾心现在这个模样。”

老者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户上映出的倒影上，声音平静，

“不会让你觉得陌生了吗。”

“当然不会。”

话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愣了一瞬，又低声补了一句，

“从最一开始，我都知道那是她，从来没有觉得陌生过。”

卡尔荣格握着酒杯的手稍微动了动，淡淡道：

“从生物学角度看，你们两个人已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东方誓言眼睫垂下去一点，指尖缓慢地扣紧裤缝。

“我知道。”

他停了停，嗓音压低，像是把话放回心窝里再掏出来，

“可她就是我姐姐。”

“‘姐姐’两个字，叫得很顺口。”

卡尔荣格像是随口一问，眼神却带着点探寻。

东方誓言耳根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他别开目光，嘴里却还是嘟囔着往外倒：

“哥哥姐姐这种称呼都无所谓啦，叫她姐姐也很好，姐姐很好……姐姐哪儿都好。”

他唇角抖了抖，终究还是把那句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我想见姐姐。”

卡尔荣格垂眸，看着杯中微微荡开的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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