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他了。

东方誓言抬头看向电子屏，努力把站名和蓝点对上，喉咙动了动，小声给自己打气：

再坚持一站……别睡，别下错。

车厢继续往前冲，灯光在他帽檐下晃了一下，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更清醒。

地铁短暂停靠一站。

车门嘶一声滑开，站台的冷风和人声一股脑灌进来。东方誓言抬头看了眼站名，又看了眼手机的圆圈位置，确认不是自己要下的地方，便把身子缩回角落，没有动。

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

有人下车，有人挤上来，肩膀擦过肩膀，车厢里立刻更热、更闷。报站声被淹进脚步声里，只有门边的提示音在一下一下催促。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隔着几节车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像是有人撞开人群。

紧接着，一个不太正常的身影抱着脑袋冲了进来，动作急得像是被什么追着。

那人几乎是扑进车门缝里，鞋底刮过地面，险些摔倒，站稳后仍死死按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车门合上，警示灯闪了两下。

骚动很快被人群吞没，只剩远处几声压低的抱怨和一句听不清的咒骂。

东方誓言隔着几节车厢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边短暂起了骚动，又很快沉寂下去。

东方誓言没有太在意。

他又打了个哈欠，脑袋靠着舱壁，眼皮不听使唤地往下坠。

车厢里热，人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层软软的雾，把他往梦里推。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猛地一抖。

那一下很硬，像轮子碾过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东方誓言肩膀撞在舱壁上，困意瞬间被撞散，整个人清醒了大半，手先一步把背包抱紧。

下一秒，灯全灭了。

车厢里像被人一口气掐断了呼吸，黑得干净利落。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隧道应急标识一闪一闪，把人脸照得惨白，又立刻吞回去。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喂，别挤我！”

“司机呢？有没有广播？”

人群开始躁动，动作也乱了。

有人条件反射站起来，膝盖顶到前排座椅，发出一声闷响，有人摸索着去找扶手，手指碰到陌生人的胳膊，立刻缩回去。

更多人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像是星星点点的火，照出一张张紧张的脸。

“谁把灯关了？”

“别乱跑，车还在动！”

东方誓言贴在角落，能感觉到车厢的震动还在持续，地铁依旧高速前行，风声从门缝和通风口里钻出来，带着一点金属发热的味道。

隔着几节车厢的方向，有人高声骂了一句，紧接着又是一阵更急的骚动，像有什么人在黑暗里撞来撞去。

车厢又抖了几下。

那种抖法不太像轨道接缝，更像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别的车厢里反复撞击，震动顺着车体传过来，一波一波，把座椅和扶手都震得轻响。

东方誓言微微皱眉。

他贴着舱壁，耳朵竖得很尖，能分辨出震动的来源不在自己这节车厢，而是隔着几节车厢外的方向，像有东西在那边纠缠。

人群还在黑暗里低声抱怨、摸索、互相挤碰。

下一秒，更猛烈的震动轰然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上地铁，车体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整节车厢的人都被震得站不稳。

有人扶着扶手才没摔倒，手机屏幕的光晃成一片乱糟糟的线。

然后，这节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被强行按住的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张望，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像在等一个解释。

“喂……那边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闹事？”

“别乱说……”

话还没说完。

“啊！！！”

隔着几节车厢，惨叫声猛地炸开，尖利得像刀子划过玻璃，下一秒又被更多惨叫淹没。

那声音不是一声两声，是连成一片的，像有人在黑暗里被拖着走，像有人在拼命拍门，像有人喉咙被掐住前最后那口气。

这节车厢里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有人开始后退，背脊撞到别人，又引发一串压抑的惊呼，手机屏幕的光抖得更厉害，照出一张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东方誓言拧起眉头。

怎么回事？恐怖袭击？

车厢里的人像被同一个念头驱赶，纷纷往远离惨叫声的方向退。

有人抱着孩子往后挪，有人把手机举到胸前当手电，光束在黑暗里乱晃，照得每一张脸都发白。

惨叫声忽然停了下去。

停得太干净，像被一只手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昏暗里出现一个人影，从隔壁车厢的连接处踉跄着靠近。

那人走得很慢，脚步却拖得很重，像鞋底沾了水，又像每一步都踩在什么黏稠的东西里。

手机光扫过去，只照到一截弯下来的脖颈和乱糟糟的头发，手臂垂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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