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开始和格雷厄姆一起考察这个牧场。

一开始只是很普通的看法。

羊圈，草场，水槽，围栏，堆料棚，还有格雷厄姆嘴里那套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

哪里排水好，哪里草长得匀，哪一批羊最近膘情不错，哪块地明年还能再扩。

格雷厄姆越说越来劲，走在前面，鞋底踩过湿草，裤脚很快沾上一圈泥点。

瑞秋跟在旁边，步子始终不快，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问的也都像是很正常的事。

“这边平时有人巡吗。”

“羊群晚上会往哪边收。”

“后面那片地势低洼的地方，下雨后会积水多久。”

格雷厄姆一一回答，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觉得这客户问得细，是认真，是专业，是好事。

莱利跟在后面，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因为每走一段，他就会发现，瑞秋挑的方向都在微妙地往同一边偏。

他没有直直朝着某个地方去，更像是一边看一边自然地绕过去，绕着绕着，就离牧场边缘更近一点。

而那边，貌似是东方倾心刚才躲过去的方向。

莱利抬眼看了看下面起伏的草坡，又偷偷看了看瑞秋。

他想开口把话题扯回来，说那边没什么好看的，说羊群主要在另一头，说再往前路不好走。

可每次还没等他说出口，瑞秋就已经像很随意似的，先一步问了新的问题。

“那一块草是不是更嫩一些。”

“你们会把羊放到坡那边吃吗。”

“后面有天然排水沟？”

远处，牧场一角。

东方倾心原本坐在一块稍高的土坡后面，膝盖微屈，半蹲在草里。

潮气把她整个人都压得很浅，只剩帽檐边漏出一点淡金色的发丝。

她能听见风，能听见羊低头啃草的声音，也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谈话。

于是她只好继续往后退。

一步，再一步。

她走得很轻，鞋底几乎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沿着草更深、地势更低的地方一点点往外挪。

衣角被湿草擦过，很快带上一层凉意，她抬眼看向那几道越来越靠近的身影，眉心慢慢拧起。

那个人，好像总能往她这边靠。

前面，格雷厄姆还在说个不停。

“这边其实平时不怎么用，主要是草坡太散，不方便集中管理。再过去就是一片自然沟壑，羊跑进去也不太好找，所以一般不会往外放。”

瑞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小片起伏更明显的地势上。

“沟壑？”

“对。”格雷厄姆抬手指了指，“下雨时候会积一点水，干了以后就剩浅沟。野草长得乱，进去容易绊脚。”

瑞秋低头看了一眼表。

那块表盘边缘，极淡地亮了一下。

“怎么了？”格雷厄姆还以为他在看时间，连忙笑着说，

“要是走累了，我们可以先回去，后面改天再看也行。”

瑞秋抬起眼，神情平静。

“没事。”他说，“走着看太慢了。”

他目光落到一旁拴着的两匹备用马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能骑马过去吗。这样方便一点。”

格雷厄姆一愣，随即立刻笑开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莱利，去把那边的马牵过来。”

莱利心里一沉，嘴上却只能应了一声。

“好。”

他转身去牵马的时候，手都有点发僵。缰绳被他攥得死紧，马鼻子喷出一口潮热的气，轻轻甩了甩头。

他把马牵过来时，瑞秋已经站在原地等着了，那张脸依旧从容得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

格雷厄姆还在旁边解释。

“这边骑马方便，地软，走起来也不累。你想看哪块，基本都能过去。”

瑞秋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

他坐稳之后，先看了一眼四周，随后轻轻一扯缰绳，马便朝着牧场更边缘的那片地慢慢走去。

莱利骑着另一匹跟在旁边，后背都绷紧了。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瑞秋在找什么。

或者说，在感应什么。

东方倾心已经退到了更低一点的位置。

她前面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沟壑，边缘塌下去一截，底下有潮湿的泥和更密的野草。

她几乎没再犹豫，直接顺着斜坡滑了下去，整个人压低身形，躲进那道沟里。

泥土有点湿，掌心一按上去就是冷的。

她屏住呼吸，抬手压住帽檐，连睫毛都不敢多动一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下一下，踩在地上，闷闷的，像敲在她神经上。

沟壑上方，草叶轻轻晃动，偶尔有碎土被马蹄震得滚下来，落在她脚边。

格雷厄姆的声音也跟着靠近了些。

“这边再过去，草就不行了，羊也不爱往外走。”

瑞秋没有立刻应声。

他坐在马上，低头看着那块表。

表盘上的微光比刚才明显了一点，像一条很细的蓝线，极轻的跳了一下。

本源特征值在升高。

瑞秋抬起头，目光慢慢扫向下方那道被野草遮住大半的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