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倾心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彻底压了下来,草地边缘只剩几盏牧场灯在风里微微晃着。
“时间不早了,我去把羊群赶回圈吧。”
莱利立刻叫住了她。
“不用了。”他看了她一眼,见她袖口和裤脚还沾着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你身上都脏成这样了,还去干活的话,感觉有点像是我在欺负年纪,哈哈……”
他笑得有点干,抬手挠了挠脑袋,像在给自己找个自然一点的理由。
“你休息吧,我去。”
说完,他先一步转身出了门。
海泽尔和杰伊对视一眼,也很快跟上去。
“我和杰伊也去帮你。”
门开了又关,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外面风比刚才更凉,雨虽然停了,草叶上还挂着潮气。
三个人踩着湿草往远处羊群那边去,手电光在起伏的草地上来回扫,偶尔照到羊背,就亮起一团一团模糊的白。
海泽尔拢了拢外套,跟在莱利身边,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莱利,你这些天和她一起生活,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莱利正弯腰把一只落单的小羊往回赶,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不对劲。”
海泽尔往前看了眼,见杰伊正挥着手把另一边的羊往圈里收,离得不近,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就是……有没有看到她经常自言自语什么的。”
莱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看到了吗?”
海泽尔眼睛一下睁大了些,声音也跟着收紧。
“你果然看到了吗?”
莱利沉默了两秒,抬手揉了揉后颈,神情有点犹豫。
“我也不知道。”他说,“你不会怀疑她有什么精神分裂症之类吧。”
“谁知道呢……”海泽尔小声嘟囔,
“可她那个样子,真的有点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带她去医院看看?这也是为了她好嘛。”
莱利几乎想都没想就摇头。
“她不会去医院的。”
“为什么?”
莱利弯下腰,把一只试图往外跑的羊拦回来,手指在羊背上按了一下,眼神却有点发散。
“她连身份都没有。”他说得很慢,“我总感觉……”
后半句没说出来。
风从草坡那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站直身,揉了揉额头,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她说,她想和我一起去悉尼。”莱利望着前面那片被灯光照亮一点的羊群,声音也轻了,“说是为了寻亲。”
海泽尔抬眼看他,神情微妙。
“那要是寻不到呢。”她问,“你就一直把她养在身边?”
“养”这个词一出来,莱利耳根立刻有点发热,嘴上却还硬撑着。
“你这话说得好奇怪。”
一旁的杰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边的羊赶拢了,走过来时正好听见这句,立刻笑了一声。
“这小子梦寐以求呢。”
“胡说。”莱利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我当然希望东方倾心找到自己亲人。”
杰伊抬了抬眉。
“那时候你就不能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了哟。”
莱利动作一僵,随即板着脸去推前面的羊。
“懒得说你。”
海泽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继续戳穿。
风吹过来,羊群挤成一团,缓慢朝圈里移动,三个人的影子被牧场灯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压在草上。
而屋里,东方倾心已经换了件干净些的衣服,安静地坐在床边。
她侧着脑袋,看着窗外远处还在赶羊的三个人。
夜色把他们模糊成几道移动的影子,只能看见灯光偶尔在草地上划过,和羊群慢吞吞挪动时一点一点起伏的白。
希德出现在她身边,像是从房间本来的阴影里慢慢凝出来。
“刚刚我也许应该看仔细些。”她说,“那个人……”
东方倾心转过头。
“他怎么了。”
希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像在回忆那块表盘上一闪而过的光。
“你肯定还会见到他。”
东方倾心垂下眼,手指搭在床沿,轻轻敲了一下。
“前两天在镇上的时候,我感觉一直有人监视我……”她低声说,“会是他吗。”
希德轻轻哼了一声,神情难得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
“也许更糟。”她说,“不止是他。”
东方倾心没有再问,重新把目光转回窗外。
雨后的玻璃有一点凉意,映出她自己的侧脸,也映出远处草地上一点一点移动的光。
“无所谓了。”她说。
希德侧过脸看她,像是想笑,又像只是习惯性地想刺她一句。
“这句话你可能已经听烦了,不过我还是要说……”
她身子一歪,干脆躺到东方倾心身边,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慢悠悠的。
“你还真是挺像我的。”
东方倾心没有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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