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誓言看着艾拉。

她刚才那句“我什么也不知道”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水下面压着别的东西。

她垂眼时的停顿，呼吸里那一点不自然的缓慢，还有短暂闭眼的动作，都太像“知道”，只是她不肯说。

这种感觉，让他忽然想起东方倾心。

她也总是这样。

明明心里装着很多事，脸上却只留下一层很薄的安静。

你站在她面前，会觉得她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可等你真的想往里看时，那扇门又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出租车停在长途汽车站外。

清晨的站前广场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人、抱着咖啡匆匆走过的人、广播里不断重复的发车提示，全都混在一起，织成一种城市特有的忙碌声响。

艾拉熟练地下车，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快点。”她说，“再慢就真赶不上了。”

东方誓言应了一声，背着包跟上去。

他们检票，上车，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车身微微一震。

他的手机屏幕也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原本他正要把手机塞进兜里，动作停住，低头一看，界面上跳出来一条私信提示。

发信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卡尔荣格。

东方誓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点开消息。

[我找到东方倾心在哪里了]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几乎本能地收紧了些，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条消息很快又弹出来。

[在珀斯，你也不必去找她，她很快就会来到你这边的]

珀斯。

这个地名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正在一点点朝他靠近。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出回复。

[我明白了]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很快又回过来。

[另外，不止是她会来这边，军团的那些人也会过来]

东方誓言看着这句话，脑海里一下浮出许多久违的面孔。

白泊一，凯瑟琳，查克，陈洛水，陈秋水，夏至，陈楚……

那些人像被风吹散后又重新聚拢的碎片，一张张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卡尔荣格又发来一条。

[接不接触他们，你自己决定，不过我的建议还是不要]

东方誓言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只回了四个字。

[我明白了]

这一次，卡尔荣格没有再发消息。

屏幕暗下去，映出东方誓言的脸。

旁边忽然热气靠近。

艾拉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神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打量。

“你在和谁聊天呢？”

东方誓言下意识把手机往掌心里收了收，摇头。

“没有聊天。”

艾拉看着他，挑了下眉，像是完全没信。可她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没再追问。

东方誓言又问：

“艾拉姐，你知道珀斯在哪里吗。”

艾拉想了片刻：“在东边吧，我也没去过。”

东方誓言点头。

长途汽车一路往南。

窗外的景色从灰白楼群，慢慢变成了大片起伏的旷野，又掠过低矮的镇子、加油站、路边寂寞的广告牌，再重新被更密集的公路和建筑吞没。

太阳逐渐升高，车厢里的人也从昏昏欲睡变得嘈杂起来。

中途艾拉买了两瓶水和一袋薯片，随手丢给东方誓言一瓶。

“你怎么经常很有心事的样子啊。”她说。

东方誓言拧开瓶盖，小口喝了点水，才低声说：

“我没有。”

“你有。”艾拉瞥他一眼，语气很笃定，

“你从上车开始就像在想一百件事。”

东方誓言没接话。

他其实确实在想很多事，想到最后，他只觉得脑子里全是一层一层缠在一起的线。

艾拉却像根本不打算帮他理。

她把脑袋偏向车窗那边，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刚考上大学、拖着行李搬去新城市的普通女孩。

车开了很久。

久到东方誓言都分不清自己中间到底睡着过没有。

只记得有一段时间，阳光落在手背上很热，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平稳得像某种催眠。

汽车停了。

司机在前面说了什么，车里的人开始起身、拿行李、抱怨腿麻，过道一下热闹起来。

艾拉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把他的背包丢回他怀里。

“到了。”

东方誓言怔了一下，透过车窗往外看。

悉尼。

比起堪培拉，这里的光更亮，楼更高，风里甚至带着一点海的气息。

车站外的人流像不断流动的河，广告牌、巴士站、远处玻璃楼宇的反光，全都透着一种大城市特有的耀眼和繁杂。

他们下了车。

行李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艾拉一落地就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抬起手，张开双臂，任风吹起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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