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蕾娅听了也不恼，反倒很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继续学习这个世界的！”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干净得惊人，像真把眼前这一切都当成书页，一页一页地往心里装。

前面有几个小孩子举着会发光的气球跑过去，气球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被人捉住的星星。

米蕾娅的目光立刻跟着飘了过去，脚步也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又很克制地停住。

卡维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点若有若无的笑。

“想要？”

米蕾娅抿了抿唇，先是小幅度点了一下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太幼稚了。”

“你这年纪说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卡维尔说完，已经转身朝旁边的小摊走过去。

米蕾娅怔了怔，小步跟上去，斗篷边角被风轻轻掀起一点。

“我没有说我一定想要。”

“我知道。”卡维尔头也不回，“你只是在用眼睛把它绑架回去。”

米蕾娅安静了两秒，小声反驳：

“我没有。”

可她说“没有”的时候，目光还黏在那串发光气球上，怎么看都不太有底气。

达令港的风从海面一阵阵吹过来，夹着一点咸味，还有食物摊位飘来的甜香和油香。

远处似乎有人在街头表演，吉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混在人群笑闹里，显得很温柔。

米蕾娅站在那片光里，抬头看着一切，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里真像梦里一样。”

卡维尔把买下来的发光气球线递到她手里，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看四周那片过分明亮的夜景，半晌才淡淡道：

“梦一般都很短。”

米蕾娅握着那根细细的线，仰头看向漂浮在自己上方的光球，轻声说：

“那就趁它还没醒的时候，多看一会儿。”

米蕾娅握着那根发光气球的线，继续在人群里慢慢穿梭。

她一会儿停在卖糖的小摊前，看那些被灯照得亮晶晶的糖壳，一会儿又仰起头，盯着高处会变色的灯牌发呆。

再往前几步，听见有人在街头吹萨克斯，她便又站住，安安静静地把那一小段旋律听完。

她像一只初次落进人间夜市的小鸟，对一切都好奇，又小心翼翼，不敢碰得太重，只敢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

卡维尔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却始终没让她脱出自己的视线。

“别跑太远了！”

“知道了！”

米蕾娅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声音轻轻脆脆的，整个人很快又混进那片人群和灯光里，只剩下那只会发光的气球还在她头顶一晃一晃，像一颗被风牵着走的小星星。

卡维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自语：

“我是来这个世界带小孩了吗。”

“嘿。”

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卡维尔回头看了一眼。

来人是晏硕。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

夜色和港湾灯火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横过脸侧的疤痕映得很清楚，像旧岁月留下的一笔冷硬刻痕。

只是他站在人群边上，穿着竟也换成了这个时代常见的样子，外套、长裤、鞋子，甚至连颜色都低调得很，不细看几乎挑不出来。

卡维尔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勾。

“你可总算把你脑袋露出来了……不然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

他又看了看晏硕这一身现代打扮，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你还挺听劝的。不像祭祀大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从另外一个时代走出来的。”

晏硕的目光越过他，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东张西望的米蕾娅，随后才低低开口：

“穿成什么样，对艾琳多小姐都无所谓。皇子殿下就更不用多说了。”

卡维尔轻哼了一声。

“也是，他们两个一个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一个根本懒得看别人。”

晏硕没有接这句，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来，声音依旧沙哑。

“你们逛得挺开心。”

卡维尔偏过头，看着达令港那片过于鲜亮的灯火，眼里浮起一点说不清是笑还是淡淡讽意的光。

“她开心就行。”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这种时候，多看一会儿总没坏处。”

晏硕沉默片刻，像是听懂了他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

夜风吹过，港湾水面轻轻起伏，远处传来一阵人群的欢呼，不知是哪艘游船正好驶过，灯光在水里拖出长长的一道亮痕。

米蕾娅那边忽然回过头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脸上带着一点很浅却很亮的笑，像这座城市的灯火终于有一小部分落进了她眼睛里。

卡维尔看见了，也抬手挥了一下，示意自己还在。

晏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低声道：

“她和这里很不一样。”

“所以才看得这么认真。”卡维尔说。

他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晏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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