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是。”他说。

爱丽丝抱着稿子，抬眼看他，神情里有一点被说惯了之后的平静。

“那您怎么还没把我开掉。”

主编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端起手边那杯已经有点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想加工资吗？”

爱丽丝眼睛一下亮了点，语气倒是很诚实。

“想啊，太想了。”

主编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前靠了靠，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加工资，得要有比较吸引人的新闻才行。”

爱丽丝把稿子往怀里抱紧了些，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那要不我们别老报道什么国际局势了。我看普通人还是对离婚出轨、富豪私生子、演员吸毒这种更感兴趣。”

主编抬手打断她。

“不，就要国际局势相关。”

爱丽丝表情顿时垮了一点。

“我这个月已经跑了好几个国家了，那些官话我都快听吐了。订阅华尔街日报的估计也看吐了……”

她停了停，自己先把后半句接上，“虽然可能也没多少人看我们华尔街日报。”

主编懒得接她这句贫嘴，只淡淡道：

“所以你得自己学会找机会。”

爱丽丝皱起眉。

“我怎么找？”

“这种事就不用我手把手教了。”主编靠回椅背，十指交叉，语气不紧不慢，“学会利用你身边的人脉资源，去拿内幕消息。”

爱丽丝听笑了。

“我哪里有什么人脉。”

主编盯着爱丽丝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那点审视意味越来越重，像在她脸上翻什么旧档案。

爱丽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歪了歪头。

“干嘛。”

“听说你大学有个同学，身份不一般。”主编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语气压得像在说什么值钱线索。

爱丽丝还是没反应过来，眉尖轻轻蹙着。

“谁啊。”

主编看着她，慢悠悠道：

“好像是华盛顿某位高官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爱丽丝脑子里像有什么影子被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面孔从记忆里浮上来，先是轮廓，随后是眉眼跟着清晰起来。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她抬眼看向主编，“你怎么知道的。”

主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低头点燃。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只剩烟头一点红。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他吐出一口烟雾，神情老神在在，“这就是你的人脉。”

爱丽丝听得嘴角一抽。

“这算什么人脉。”

“怎么不算。”主编夹着烟，语气理直气壮，“我只是给你个建议。说不定有用，能套出点内幕消息什么的。”

爱丽丝盯着他，像在看什么满脑子歪点子的旧狐狸。

“通过这个同学？”

主编抬了抬下巴。

“要不然呢。”

爱丽丝简直被气笑了。

“人家凭什么给我内幕消息。”

主编又慢吞吞吐出一口烟，眼神意味深长。

“可能是因为他大学追求过你。”他说，“可能到现在还有留恋。”

爱丽丝嘴巴微微张开，眉头一下拧了起来，像被这句话狠狠噎了一口。

“我……”

主编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不客气，你同事告诉我的。”

爱丽丝下意识回头，看向玻璃窗外。

不远处一个女同事正抱着咖啡杯，原本还装作在看屏幕，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只能很尴尬地冲她笑了笑，笑得像偷吃零食被当场抓住。

爱丽丝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怪我自己嘴巴大。”

主编在对面看得很愉快，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他说，“酒桌上说的每一句风流往事，最后都有可能变成工作线索。”

爱丽丝放下手，没好气地看着他。

“首先，那不叫风流往事。其次，他当年追我，也就追了两周。第三，我根本没答应。”

“够了。”主编摆摆手，“这些细节留着跟他本人解释。我只关心一件事，他现在还在不在你的联系人列表里。”

爱丽丝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在。”

主编眼里那点笑意顿时更明显了。

“很好。”

爱丽丝立刻补了一句：

“但我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更好。”主编说，“这种久违的联系，一听就很像有故事。”

爱丽丝眼神飘到一旁，嘴角扯出一点很假的笑。

“呵呵呵……”

主编坐在后面，看着她那副被噎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反倒好了点。

“好好想想吧。”

爱丽丝没再接话，只把稿子往怀里一夹，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喧闹声一下涌了回来。

编辑部还是老样子，灯亮得发白，电话、键盘、打印机，全都在各自发出一点让人头疼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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