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墙上的时钟安静地指向十一点。

白得发冷的灯光沿着长长的走廊铺开，脚下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远处还有仪器低低运转的嗡鸣，像一条永远不会真正睡去的暗流。

玻璃后的红点一闪一闪，门禁灯偶尔跳成绿色，又很快熄回去。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一起泡久了的淡味，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醒。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

崔恩静穿着白大褂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同样一身白色，神情都有些疲惫。

“今晚就到这里吧。”

她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再拖下去的果断。

“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后面几人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两句，便从她身边越过去，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开。脚步声渐渐散开，很快，整条走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崔恩静站在那里没动。

她眼角压着明显的深色，像是很多个夜晚叠在一起，没有散开。她站了一小会儿，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上，像是在出神，也像只是在让脑子里那些没有做完的东西稍微安静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门开了。

里面安静得像和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沙发、茶几、壁灯，还有窗外一片黑下去的夜色，全都显得很轻，很慢。崔恩静坐到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手背搭在额头上，眼睛闭了几秒。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接通。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泰勒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正经的熟稔。

崔恩静轻轻呼了口气。

“你不也一样。”

泰勒笑了一声。

“伊森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崔恩静低低“嗯”了一声。

“对。他太张扬了些，这样很容易被反对党抓住机会。”

“政治这种事你就别管了。”泰勒顿了顿，语气轻了些，“你不适合。我想问的是，关于他说的那个女孩。”

崔恩静抬眼，神色终于认真了一点。

“嗯，伊森很早就注意到她了。”

“伊森说，她身上有本源特征波动。”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随后泰勒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可是大事。本源特征值怎么可能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波动。要么是伊森在胡言乱语，要么就是……”

崔恩静慢慢坐直了些，目光落到桌面。

那里放着一块令牌样的石头，灰白，粗糙，边缘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质感。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会的。”她声音很轻，“我们研究院的人，身上都有一点。”

泰勒那边明显愣住了。

“什么？”

崔恩静看着那块石头，眼皮垂下来。

“还记得我们发现的那种石头吗。”她停了停，“那东西会带来辐射。和你平时理解的那种不太一样。接触久了的人，身上就会出现本源特征值波动。”

泰勒沉默两秒，才低声道：

“那就不奇怪了。知道吗，我在凯恩斯也碰见过莫名其妙的本源特征波动，我还以为是机器坏了。”

他像是在边想边说。

“会不会是那种石头已经遍布整个澳大利亚了。然后被不知情的人挖出来了？”

崔恩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块令牌，目光安静得有些发沉。

泰勒在那头继续道：

“好像也只有这个说法，能把最近这些情况勉强串起来。”

崔恩静终于开口：

“这是你们该调查的事。”

泰勒叹了口气。

“我们都是些糙汉子，哪像你，懂这些东西。”

“我没那么多精力。”

“我只是开个玩笑。”泰勒笑了笑，“你可真像个韩国人。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

崔恩静没接这句，只淡淡道：

“你先去帮伊森收拾那些烂摊子吧。”

“都这么久了，总该给我们一点好消息了吧，崔恩静小姐。”

她神色没什么波动。

“你要是想变成什么超级人类，最好别来问我。”

泰勒轻轻啧了一声。

“那我问问你那位脾气古怪的导师，总行吧？”

崔恩静垂着眼。

“他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的。”她声音很平，“他连和我们说话都嫌麻烦。”

“架子这么大？”

崔恩静没回答，只慢慢转过头，看向桌角那张被压在玻璃下的照片。

照片里是很多年前的合影。

左边的少女笑得明亮，穿着学士服，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那是她自己。

右边站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眼神阴沉沉的老头，衣领都没整理好，神情古怪得像随时会把镜头也一起嫌弃掉。

那是她的导师——珀西。

崔恩静站起身，把手机开成免提，放到桌面上。

屏幕亮着，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往上跳。她则伸手拿起那张照片，低头看了很久。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照得照片边缘泛起一点旧旧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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