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荣格和爱丽丝一同离开“大黄蜂号”。

从舷梯下去时，海风还在身后吹，甲板上那些灰色线条、旗帜和军官的身影一点点被抛到上方。

港口重新变得嘈杂起来，工作人员在收拾仪式留下的东西，记者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远处仍有人对着那艘航母拍照。

卡尔荣格忽然开口：

“人大多数时候都身不由己。”

爱丽丝走在他旁边，抱着相机，脚步慢了一点。

“所以你要答应你叔叔，去做让你讨厌的事情了？”

卡尔荣格看着前方。

“或许能换个角度。”

爱丽丝偏头看他。

“什么角度？像你叔叔说的那样，劝拉克兰投降吗。”

卡尔荣格没有说话。

爱丽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很淡。

“原来你这么幼稚的吗……”

卡尔荣格脚步没停。

“国家机器的力量很难阻挡。大多数时候，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的声音被港口上的风吹得有些低。

“澳大利亚已经是一座政治孤岛了。”

爱丽丝停了一下，随后继续跟上去。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卡尔荣格也停住脚步。

两人站在港口边缘，远处是刚刚完成命名仪式的航母，近处是人群散去后的空旷通道。

“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爱丽丝。”

他声音很低。

“但我们仍然可以避免一场大规模战争。”

爱丽丝眯起眼睛。

卡尔荣格继续说：

“只要拉克兰政府倒台，最坏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他停了一下。

“以此为代价，总要死一些人。”

爱丽丝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听见了一个过于冷静、过于合理，也过于残酷的答案。

“你……”

她声音轻了些。

“就是这么想的吗。”

卡尔荣格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说完，看了眼手机，屏幕很快又熄下去。

“在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保守派。”

他抬眼。

“只有激进派。”

爱丽丝低垂着眼帘，环抱住手臂。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脚下灰白色的地面，像在努力消化这一切。

卡尔荣格看着她。

“你会恨我吗。”

爱丽丝抬起眼。

“因为我确实想推翻你们国家的政府。”

爱丽丝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不要一本正经地问我这种问题好吗。”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搞得好像政权覆灭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一样。”

卡尔荣格仍旧看着她。

“那你会恨我吗。如果我真的参与到推翻你们国家政权的行动中。”

爱丽丝单手叉腰，眉头皱起来。

“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问我这个问题的？”

“因为我们是老同学。”

卡尔荣格顿了顿。

“你也是澳大利亚人。”

爱丽丝揉了揉眉心，短暂闭上眼睛。

“这有什么直接因果关系吗？”

她睁开眼，看向他。

“而且我的想法很重要吗。”

卡尔荣格安静了一下。

“我以前追求过你。”

爱丽丝动作一顿。

卡尔荣格继续说：

“虽然做不成情侣，但我现在也把你当朋友。”

爱丽丝侧过头，看向别处。

黄昏的光从港口另一边落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淡。

她一只手握着另一只垂下来的手臂，指尖轻轻收紧，像是在压住某种忽然冒出来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你当时为什么追我。”

卡尔荣格回答得很快。

“因为你很漂亮，所以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后嗤笑出声。

“大学里那么多漂亮女生，你一天不得表白八百次。”

卡尔荣格看着她。

“不。”

他语气平静得很认真。

“她们都没你漂亮。”

爱丽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她别开脑袋，耳侧的发丝被风吹起来，遮住了一点神情。

“你很奇怪。”

卡尔荣格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已经走下舰体，沿着临时铺设的通道往外走。港口上的人群逐渐稀疏，仪式留下的红白蓝绸带被工作人员卷起，军乐队也开始收拾乐器。远处“大黄蜂号”依旧停在阳光和海风里，庞大得像某种不会回头的预告。

“哪方面。”

爱丽丝走在前面，步子不算快，却明显没有等他的意思。

“所有方面都是。”

卡尔荣格看着她的背影。

“我看不懂你。”

爱丽丝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语气有点烦躁。

“我有什么可看不懂的。”

卡尔荣格跟在她身侧，声音仍旧平静。

“你是澳大利亚人，也知道接下来澳大利亚可能会发生什么。你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在乎，但这种不在乎，又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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