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荣格没有说话。

舰首的风从海面一阵阵压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鼓起。

他站在那里，神情很淡，像米尔顿刚才那句话并没有真正落到他身上。

米尔顿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耐心一点点冷下去。

“我已经足够有耐心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耐心到允许你把闲杂人等带到这里来。”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短暂扫过爱丽丝。

爱丽丝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手指握着相机肩带，眼神垂了垂。那句“闲杂人等”落在她身上，并没有让她立刻生气。

此刻她站在这艘航母的甲板上，身边是美国将军与他的继承人，远处是未来可能被炮火指向的故乡。

有些话到了嘴边，也会忽然失去分量。

米尔顿重新看向卡尔荣格。

“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不想建功立业。”

他往前走近一步。

“当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卡尔荣格终于开口：

“没有什么理由。”

他停了一下，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

“硬要说有的话……你们把这个当作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是我不想去的理由。”

米尔顿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久居高位的威压变得格外明显。不是怒吼，也不是失态，只是视线沉下来，整个人便像一堵迎面压来的铁墙。

“这是报效国家。”

他一字一句道：

“多少人梦寐以求这样的机会。”

卡尔荣格看着他。

“我不觉得去送死是什么机会。”

米尔顿的脸色冷了下去。

“没有多少人会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们的敌人不堪一击。到时候，我们会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解决这一切。”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只要我们有决心。”

卡尔荣格依旧没有说话。

米尔顿看着他片刻，像已经懒得再浪费更多口舌。他抬手，将军帽重新戴正，帽檐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更显锋利。

随后，他越过卡尔荣格身边。

“我不管你怎么想。”

他的声音从卡尔荣格身侧落下。

“你已经成为这场战争的一员了。与其接受左派那些垃圾思想，不如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米尔顿走远几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或者，你能让澳洲那些人投降。”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确实能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说完，他彻底离开了舰首。

甲板上安静下来。

远处仍有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海风吹过舰体边缘，带来一阵低沉的回响。爱丽丝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按下快门。

卡尔荣格望着米尔顿离开的方向，没有动。

安静许久。

爱丽丝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舰岛旁的旗帜还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海面被阳光照出一层冷白的亮。

刚才那些掌声已经散了，可那种沉重的余音却像还压在甲板上。

“听起来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呢……”

卡尔荣格看向她。

“如你所见，他要求我作为其中一员，去攻打你的家乡。”

爱丽丝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你说话真直接。”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相机，指尖在机身边缘轻轻摩挲。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

“所以，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性质的战争？”

她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普通采访问题。

“割地赔款？推翻政权？小规模外科手术式打击？还是大规模登陆作战？”

卡尔荣格看着远处海面。

“没多少人知道。”

他说。

“这件事也不能和以前的战争相提并论。”

爱丽丝皱眉。

“为什么？”

卡尔荣格呼出一口气，烟气很快被海风吹散。

“传闻里，澳大利亚人有了一种新型武器。”

爱丽丝下意识接话：

“这种说法很常见，以前很多战争开始前，都会有类似的宣传。什么对方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什么必须提前清除威胁……”

卡尔荣格打断她。

“可那不是核武器。”

爱丽丝微微一顿。

卡尔荣格继续道：

“如果真是核武器，事情倒还没这么复杂。”

这一次，爱丽丝没有立刻说话。

她望着卡尔荣格的侧脸，像是在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白宫不了解吗？”她问，“他们搞了那么久情报作战，总不可能连自己要对付什么都不知道吧。”

卡尔荣格眼神很淡。

“正是因为只有一知半解，才让白宫的决定更加激进。”

又是一阵安静。

海风从舰首吹过来，把爱丽丝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站在原地，看着米尔顿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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