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掀桌子(上)(1 / 1)

来岁千山 空谷流韵 2072 字 1个月前

陈良越想越火大:如此说来,皇帝若要活殉他陈良,他岂非也得事到临头了,才晓得?

另一侧,礼部徐侍郎这种老狐狸,自然看出陈公公不高兴了,也明白,陈公公为何不高兴。

对此,他在意料之中。

但令徐侍郎感到奇怪的是,鲁王的地位,比陈良高得多,为何反倒没有反应?

再是对低阶朝官家的孩子毫无怜悯之心,起码也该像陈公公那样,表现出一丝“本王为何眼下才知情”的不悦吧?

更关键的是,当孔府的礼乐班子出场时,鲁王依然面色平静淡然。

须知,这套人马,最早是鲁王妃从老家带来,放在鲁府的。

皇帝陈琅泥腿子出身,最忌讳天下人视他为土丘八,他在吏治中再是苛待读书人,对千年传承的孔府,却极为优容,以显示自己对衍圣公的尊崇。

是以,那年陈琅来祭孔时,因觉得孔府的礼乐班子不如鲁府的,便直接下旨,把鲁王妃的这班老乡,送去了孔府。

鲁王妃乃开国功臣的嫡孙女,心高气傲,有了这层往事后,她每每见到孔府的礼乐班子,便不会给在场的现任衍圣公,好脸色看。

今日,果然亦是如此。

替代朝廷女乐师的礼乐班出场时,鲁王妃要回偏殿去。

可鲁王,熟视无睹,连劝都不上前劝一句。

在徐侍郎看来,鲁王陈檀,好像忽然之间,将周身罩着的皇家礼仪壳子,如蛇蜕般,抖落了。

他对眼前的新圣旨、新变化,以及鲁王妃可能惹来皇帝怪罪的举止,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只和那个捧着八卦镜的薛医官,不时低语。

徐侍郎怀着这份纳闷,继续主持太子的入陵仪式。

这位靠倒卖女子的性命、大赚一笔的礼部重臣,像历朝历代居庙堂之高的衣冠禽兽一样,迈着方步,仪态庄重地,来到玉几祭台前,开始宣读说给天地鬼神听的大琉太子入陵告文。

……

无论徐侍郎还是大太监陈良,都不知道,捧着八卦镜的医官薛茂耳边,有个声音在与他说话。

那是参水猿的声音。

突然得知将有十余位气血充盈的妙龄女子,被活着送入陵墓时,参水猿大喜过望。

“薛茂,此地虽是蒿里山,并非泰山,但今天毕竟是立冬日,万一我和心月狐开始阵法时,碧霞元君碰巧路过,入陵看个究竟,有那些女子热腾腾的血给我们蓄力,我们就不怕了。”

薛茂明白参水猿的意思。

两位星君的灵魄从泰山逃脱、潜藏于皇家前,被碧霞元君看管多年,碧霞元君虽认不出那是天庭严惩过的参水猿和心月狐,对二人的灵气,却是熟悉的。

泰山离蒿里山不远,就怕碧霞元君恰好巡视途径,见到王陵上空有蹊跷,继而突入两位星君献祭皇室三人的阵法。

若真的发生这般情形,薛茂喂给八卦镜的童子血,或许不够,墓室内有新鲜的童女之血,就能支撑参水猿和心月狐久战碧霞元君。

薛茂于是将八卦镜往鲁王面前转了转,轻声禀报:“殿下,有乐师们做新鲜的血池,神君法力会更强。”

鲁王原本望向墓道入口处的目光,倏地抽回来,盯着薛茂:“真的?”

“真的。”

鲁王露出迷醉的笑意:“什么胡汉有别,什么非我族类,太子当年怎么拆散我俩,今日我和敏儿,就怎么踩着他的尸骨,升天去。薛茂……”

“臣在。”

鲁王盯着祭台上用明黄色贡缎蒙着的小箱子,问薛茂:“宝匣你也查验过了吧?”

薛茂正色答道:“回殿下,查过了,万无一失。”

鲁王说的“宝匣”中,装着薛茂告诉他的“符水”,是两位星君做法时,必须要用的圣物。

而实际上,只有薛茂知道,匣子里盛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符水”,而是水银。

当鲁王抱着这个匣子进入陵墓后,就会迎来加在他身上的人间酷刑。

薛茂将与王荷花一起,割开鲁王的头皮,灌入水银,从而获得一张完整的“庶子之星”的皮囊。

“也算是给我们老沈家,拿狗皇帝的这个儿子,出口恶气吧。”薛茂微微闭上眼睛,这么想。

……

“恩公,恩公……我妹子她们,是不是要从那个屋子里,出来了?”

汉人的大官读着那些听不懂的句子时,胡人少年阿拉古,终于忍不住,低声问谢思恒。

谢思恒比阿拉古,更早观察到一个人,从而确定了答案。

那是个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的朝廷禁军。

谢思恒是锦衣卫,清楚朝廷招募青壮做禁军,有身高限制。

而那人,比同行的一个杂役服饰男子,矮大半个头,身量也单薄。

最关键的,那人的禁军甲裙和皮靴之间,露出一圈淡淡的颜色。

梅子青的百褶裙,金娘子说过的颜色。

谢思恒看不清“禁军”的脸,但确信,她,应该就是网冠男子的家人,也是朝廷女乐师的一员。

所以,最初哭声震天的裙房里,期间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是调包已经完成。

此刻没有胡人少女的凄厉呼救与呐喊传来,多半是,徐侍郎的人,以恐怕惊扰仪式为由,把换了乐师衣服的胡人少女们,捆住手脚、堵上了嘴。

谢思恒对阿拉古道:“阿拉古,你看到那些草堆了吗?”

“看到了。”

“那是香药,太子的棺材往墓里送时,役夫会点燃,烟气很大。坏人们应是在烟雾起来后,把木板车推出来,上面是你的妹子她们。在烟雾里,看不清几分面孔的。”

“一定是这样,”阿拉古双目燃烧着怒火,“恩公,你看木板车上,有白影子。”

阿拉古的嗓音,出现了颤抖之象。

若非对谢思恒的信任,他此刻,已扑了过去。

而到了这一刻,谢思恒已决定,直接“掀桌子”。

叫板礼部徐侍郎,也是逼迫薛茂提前发动。

从过去近一个时辰的观察来看,鲁王、薛茂,徐侍郎,太子大伴陈良,这三路人,彼此都非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