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兵符护安稳(1 / 1)

“卯时刚过,你接着睡。”

沈玺说着,将腕上的玉扳指取下,放到妆台边。

那是他上朝时惯用的东西,今日却没有戴。

陆秋妍撑坐起来,目光落在他遮住纱布的左袖上。

“证据可曾备妥?”

“齐王妃昨夜已经招认。”

沈玺将假腰牌,供词和法华寺众人的画押文书一并收入袖中。

“她供出齐王府豢养死士,私藏军械的地方,长安已带人去取证。”

陆秋妍听完,仍没有放下心。

她想起那位三朝老臣,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收拢。

“刘御史呢?”

“他若今日不开口,我还得替他寻个由头。”

沈玺扣好腰带,转身看她。

“他会开口的。”

陆秋妍明白了他的意思。

齐王获罪只是第一层棋局,刘御史若借机攻讦沈玺,朝中那些藏着疑心的人便会一并露面。

“你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沈玺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他说完便直起身,推门出了内室。

陆秋妍望着门扇合拢,指尖仍压在被角上。

她能替他布下法华寺的局,却插手不了金銮殿上的风云。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列定。

法华寺的事传遍了京城,今日无人敢在朝班中高声交谈。

沈玺踏入殿门时,几名官员避开他的目光。

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议论国公府后事,如今却见他衣冠整肃,步履从容。

沈玺走到殿前,撩袍跪下。

“臣沈玺,有本启奏。”

皇帝看着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准奏。”

沈玺取出供词,双手呈上。

“齐王私养死士,私藏军械,已有齐王妃供词为证。”

“其子借祈福之名设局法华寺,伙同长乐郡主谋害臣妻。”

“住持与在场诸位夫人的证词,俱在此处,请陛下明察。”

大太监接过文书,快步送到御案。

皇帝翻到齐王妃签押的那一页,脸色渐渐沉下去。

那枚从死士身上搜出的腰牌,连同法华寺留下的茶盏和香炉,都被画在供词之后。

证据已经齐全,齐王想抵赖也无从抵赖。

“齐王欺朕。”

皇帝将供词按在案上,当即命人拟旨。

齐王削爵为庶人,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

长乐郡主李明月赐白绫,三日内行刑。

长公主闭门思过,削食邑三千户。

圣旨落下,朝班中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齐王府和长公主府经营多年,竟在一夜之间失了根基。

沈玺叩首谢恩,起身便要退回班列。

“陛下且慢。”

右侧官列中,刘御史拄杖走出。

他向皇帝行礼,才将目光转向沈玺。

“沈国公手握北境十万兵马,齐王今日获罪,长公主明日失势。”

“老臣只问一句,朝中还有谁能动国公爷?”

此言落下,殿上再无人出声。

皇帝没有斥责,众臣也都等着沈玺回答。

刘御史问的是沈玺,替皇帝问的却是兵权。

沈玺垂下眼,手指落到腰间。

“刘御史所虑,臣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经解下兵符。

虎形铜符落在掌中,带着多年征战留下的磨痕。

他双手托起兵符,朝着御阶跪下。

“臣妻有孕,臣愿交还兵权,留在府中陪她生产。”

“也好叫陛下放心。”

殿内顿时乱了片刻。

北境战事未平,若此时收回兵符,谁能接掌十万兵马。

几名武将看向皇帝,神色已然变了。

皇帝坐在御座上,盯着那枚兵符迟迟没有伸手。

他确实疑沈玺,却更知道北境少不得此人。

收了兵符,边关出了差池,天下人会将罪责归到他身上。

不收,便等于当着满朝文武承认沈玺不可替代。

这份筹码摆在御前,皇帝接也为难,不接也为难。

半晌,他才从御阶上走下来。

“沈卿多虑了。”

皇帝亲手将兵符推回沈玺掌中。

“朕从未疑过你。”

话说得慈和,手指却在兵符上停了停。

“兵权仍由你掌管,朕另加封你为太师。”

他转向大太监。

“国公夫人腹中之子,今日赐下世子金册,待出生后承袭国公爵位。”

沈玺接回兵符,额头触地。

“臣谢主隆恩。”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到御座。

刘御史站在原处,手中的笏板压在胸前,终究没有再开口。

散朝后,日光已照上白玉阶。

长安跟在沈玺身后,见他重新系好兵符,才道:“夫人在府中等消息。”

“备车。”

沈玺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

今日之后,京城里再无人敢轻易动陆秋妍。

他将兵符拿出来,求的从来不是帝王一句安心。

他要的是皇帝亲口承认,沈家和他的妻儿都不可轻慢。

马车回到国公府时,陆秋妍正坐在窗边。

她手里捧着燕窝粥,碗中的粥几乎没有动过。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瓷碗,转身看向门口。

“如何?”

沈玺走到她面前,将明黄色的绢帛放进她手中。

“世子金册。”

陆秋妍低头看了许久,才抬眸望他。

“你把兵符拿出来了?”

“你倒猜得快。”

“皇上若肯主动赐下世子名分,必是你逼他表态。”

她将金册收进匣中,语气里带着责意。

“往后莫再拿兵权作险。”

沈玺端起那碗凉下去的燕窝粥,重新放回她手里。

“先喝完。”

陆秋妍看着他,接过瓷碗,一口口将粥饮尽。

沈玺替她拢好鬓发,手掌落在她肩头。

“陛下今日说,他从未疑过我。”

“君臣各有一套说辞。”

她将空碗递给他。

“所以你根本没想过让他收下?”

沈玺把碗搁到一旁,顺势将她带到身边。

“兵符递出去的时候,便知道他不敢接。”

“若他接了呢?”

陆秋妍问得很轻。

沈玺没有回答,只将她的手牵过来,覆在自己掌中。

陆秋妍看懂了。

若皇帝真敢收兵符,便是君臣离心,他们也早有退路。

只是北境离不开沈玺,皇帝更离不开。

“你算准了。”

“跟你学的。”

陆秋妍被他堵得无话可说,耳根慢慢热起来。

沈玺收紧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日光透过纱帘,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尚未出生,已经有了世子的名分,也有了父亲替他撑起的天地。

陆秋妍抬手覆住那处弧度。

“沈玺。”

“嗯。”

“往后的日子,当真会太平么?”

沈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连同孩子一并护住。

“会。”

陆秋妍靠进他肩窝,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终于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回,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