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旧信藏秘辛(1 / 1)

陆秋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窗纱透进来的光打在枕边,暖融融的。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枕下那封旧信的边角。

信纸已经被她翻了无数遍,折角都起了毛。

她在床上坐起来,出了会儿神。

沈玺不在。

红袖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小声禀报。

“国公爷卯时便出了门,说是去刑部交接文书。”

“吩咐了厨房炖了花胶,夫人醒了就送过来。”

陆秋妍嗯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脸。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了半天怔。

信里写了什么,她一直没告诉沈玺。

不是不信他。

是这件事一旦摆出来,牵扯的就不是一家两家了。

她的生母,不姓陆。

陆老夫人临死前留下的这封信,是当年她生母入陆府时随身带的。

信上的字迹工整,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

沈蕙。

沈。

陆秋妍第一回看见这个字的时候,手都是凉的。

沈蕙是沈玺的姑母。

先国公的嫡亲妹妹。

二十年前嫁入苏州顾家,三年后暴毙身亡。

国公府的族谱上,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朱笔红线,代表已故。

可陆老夫人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沈蕙没死。

她改了名,辗转流落到陆家,做了陆父的外室。

后来生下一个女儿。

就是陆秋妍。

陆秋妍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

若沈蕙真是她的生母,那她和沈玺就是表兄妹。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陆老夫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处处针对她。

不是因为她是庶女,是因为她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陆老夫人怕。

怕沈家知道真相之后,翻出当年的旧账。

陆秋妍垂眼看着那封信,指头在纸面上摩挲。

她不确定沈玺知不知道他有一个姑母。

先国公过世时沈玺还小,族中许多旧事他未必清楚。

但这件事不能瞒。

她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等孩子生下来,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与其让别人捅破,不如她自己说。

午后,沈玺回来了。

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进屋第一件事是看她碗里的花胶喝完没有。

碗见了底,他才脱了外袍,坐到她对面。

“刑部那边交接完了,齐王府的军械清单比预想的多出三成。”

陆秋妍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沈玺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拿。

“想好了?”

“想好了。”

沈玺这才拿起信,展开看。

屋里很静。

陆秋妍盯着他的脸,看他的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看到落款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翻信的手停了。

停了很久。

“沈蕙。”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低。

陆秋妍问他。

“你知道这个人?”

沈玺将信放回桌上,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没有抬头。

“我父亲的嫡亲妹妹。”

“我出生前就没了,族中不许提她的名字。”

“为什么不许提?”

“我问过祖母,祖母只说她犯了家规,是沈家的耻辱。”

陆秋妍心里咯噔一下。

犯了家规。

沈家的家规,她嫁进来这么久,多少知道一些。

沈氏一族是武将门第,规矩极重。

女子若有失节之事,族中的处置向来是除名。

沈蕙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以至于嫁出去三年就“暴毙”?

若她没死,又为什么要改名换姓藏在陆家?

沈玺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里头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这信上写的是真的?”

“陆老夫人没必要在死前撒这个谎。”

陆秋妍的声音很平。

“她恨我入骨,临死还要见我一面,就是想把这件事当刀子扎过来。”

“她赌的是我知道真相之后撑不住。”

沈玺没说话。

他把信重新折好,收进自己袖中。

“我去查。”

“查什么?”

“查沈蕙当年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不管她是不是你的生母,这件事都得弄清楚。”

陆秋妍抬眼。

“若是真的呢?”

这个问题她必须问。

若沈蕙真是她的生母,他们就是血亲。

虽是表亲,礼法上并不违制,可世人悠悠之口,未必好堵。

沈玺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跟她平视。

“你姓陆。”

“我姓沈。”

“表兄妹又如何,天家还有姑侄配的。”

“这话你也敢说。”

“关起门来,有什么不敢说的。”

陆秋妍被他这副无赖劲儿噎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进退之策、什么应对之法,全被他三两句堵了回去。

沈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孩子养好。”

“其余的事,我来办。”

陆秋妍拍开他的手。

“你办事我放心,就是别办着办着又把兵符掏出来吓唬人。”

沈玺嗤笑了一声,没反驳。

他直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李明月的白绫,后日送到。”

“长公主遣人来求过情。”

陆秋妍抬眼。

“你怎么说的?”

“没见。”

“让长安在门口回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玺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圣旨已下,国公府不敢替陛下改主意。”

陆秋妍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长公主此刻大概气得佛珠都捏碎了。

她低头,嘴角动了动,没让自己笑出来。

沈玺看见了。

他没揭穿,转身出了门。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吩咐长安。

“去把府里的旧档房打开,把先国公那一辈的所有文书都翻出来。”

“尤其是沈蕙的。”

长安愣了一下。

“国公爷,沈蕙是——”

“我姑母。”

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着国公爷这些年,头一回听他提起这个名字。

旧档房在府邸最深处,常年落锁,连洒扫的下人都进不去。

里头存着的东西,只怕比刑部大牢的卷宗还要见不得光。

长安领命去了。

沈玺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落雪。

他想起陆秋妍方才问他“若是真的呢”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安。

她怕的不是世人的闲话。

她怕的是沈蕙当年出了什么事,会连累到他们的孩子。

沈玺把手拢进袖中,指尖触到那封旧信的边角。

沈蕙。

一个被沈家除了名的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陆老夫人拿命去赌?

他得尽快查清楚。

在有人比他先查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