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颜色愈发浅淡,好似没有脾气的老者,和蔼又淡漠,广阔的阵法上囚禁着密密麻麻的灵藏鱼,它们并不丑陋,每只身上的银白鳞泛着灵光波纹,鱼体内部散发出淡蓝色光辉,似盏盏小型灵灯停在水中,脚下无数细密的灵力顺着鱼尾流入它们背鳍的囊袋中,它们目光疲惫又苍老,无望地盯着上方黑沉的海水,“爷爷,我找到能帮助我们的神女了”,丑陋的灵藏鱼欢喜地游到长者面前。
背鳍上长着一片彩色鱼鳞的老者严厉地看向它,“我不是让你离开这片海域吗?为何还要回来”,他说到最后有些歇斯底里,凄厉的声音让听者都觉得悲伤,小丑鱼眼中溢出大滴泪水,“我想和族人在一起,我不想离开这里”,它看向韶雪好似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求神女救我们”,韶雪目光淡淡地看向长者,“我该如何救你们?”
长者打量着她,“姑娘是何种灵力?”韶雪感受着脚下充沛的灵力,“我没有灵力”,老者自是不信,若没有灵力根本无法到这里,他感受不到她的力量,只能说明她的力量远高于他,他激动地浑身颤抖起来,一千年了,他们终于能摆脱这样的命运了,“你只消站在阵法中心,用灵力阻断它的运行即可”,芒蕊趴在韶雪背上,跟着她缓步走向阵法中心,无数着眼睛死死汇集在她身上,它们连饮水、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韶雪站在阵法中央,她瞧着万缕灵光朝这里汇集,纯净的灵息让人心旷神怡,洛泽力量顺着细密的网流入,阵法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原来是身负神力的,那么这次它们定然能逃脱,它嘴中发出奇怪的咒语,所有灵藏鱼的身躯变得如水晶般透明,背上的鳞片张开如水囊轻鼓,灵息翻涌如触手般抓住韶雪的脚,芒蕊吓得赶忙跳上她的背,“主人,它们要害我们”,她惊呼出声,韶雪轻叹口气,神情有些哀伤与疲惫。
灵藏鱼的身躯如同解冻的冰,行动正在缓慢恢复,长者朝韶雪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神族,你别怪我们,我们一族每日需集聚上千囊袋的灵力呈给禺强,倘若没有完成,他便会杀我们上百位的族人,这需要我们耗用寿元帮他集聚,这样下去我们必然会走向灭亡,我们别无他法,灵藏一族定然会记得您的恩情,会永远供奉您”,他神情悲悯又愧疚,可背上的灵力仍在源源不断流着。
韶雪忽然大笑起来,“你们夺取别人的自由来替代你们,这样说是为心中好过些吗?”长者面色青红相交,好似被捅破了心思,语气便没了方才的恭敬,“你身为神族就该保护世间的族群不被侵害,这是你们的职责,那么多的族群凭什么我们要遭受如此灾祸,这不公平”。
韶雪面色冷沉的好似水中的鬼,“公平?你有何资格与我谈公平,你们遭受的迫害又与我何干,原本我会放了你们,是你们内心的恶,让你们终不得自由”,少女那个炽热的心,终究是在一次次的风雪中落得个寒凉,她缓步朝长者走来,灵力的束缚虚弱的不堪一击,洛泽的力量褪去,那些即将摆脱的束缚又以熟悉的力量回归,她的身影映在长者惊恐的眼瞳中,“神族,我们灵藏一族已是不易,此次是我们未识得尊者,倘若你肯放我们一马,我愿呈上最珍贵的灵囊鳞,否则我们只能向海神透露你的行踪”,想到她此行的目的,长者心中的勇气又回来了。
“凭你也配跟我谈条件?”韶雪停下脚步,洛泽将它们的力量冻结,长者原本要传讯的手僵在半空,小丑鱼忽然挡在长者面前,厉声朝韶雪说道,“我们已经很惨了,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神族本就是维护众生安稳,难道你要违背天道的法则吗?”
韶雪好似听到无比可笑的笑话,“倘若众生皆是你族这般,这安稳要来何用?”听霜剑忽然指向小丑鱼,“我且问你,你带我来时,可知是用我换你们的族人?”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跪倒在韶雪面前哀求道,“求神女原谅,我当真不知爷爷的谋划,他们宁肯废了我的灵囊袋也要让我自由,这些事自然不会与我说,求你放过我们,我不会暴露您的行踪”,韶雪当然知晓它的谎言,可杀了它们又有何用?她冷漠地瞧着它,“要想得到自由便要有与施暴者对抗的勇气与力量,而不是将压迫转至他人,善恶有报,作恶多端者天道自会惩处”,她收起剑,大跨步朝外走去,小丑鱼察觉自己也无法动弹,身后传来韶雪的声音,“今夜之后你们将回到原来的位置”,她不再赌善与恶,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
南边的海域生长着无边无际的海柳树,它们死死附着在岩石表面,红白交织的颜色在深蓝的海水中飘荡,它们的枝条随水流优美的飘动着,韶雪靠着岩石,仰头瞧着头顶微弱的光亮,黑暗总会让人变得冷漠,这世间的生灵都只为生存,这是它们的本能,算不得错,海柳树的枝条从她指尖划过,微弱的痛感竟让人觉得舒心,这种看似优美的行为不过是它们在捕食罢了,芒蕊的触须飘在海中,她也在吸取着海洋的灵力,韶雪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海面上战争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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