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江尽霖喉头一动，嗓音轻哑：“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事前一句不肯说，事后还要瞒。”

“……瞒也瞒不住你。”

“成了吗？”江尽霖又问。

“成了。”

江尽霖点点头，喉头忽地一哽：“小妹呢？”

“我前些天见过她一面，”江尽霖声气急促，怕被打断似的，“我、我也没能帮上忙，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又开始晃了。

“你知道她的下落吗？她、她还活着吗？”

“我总是梦见她，梦见她……”

“尽霖。”赵屹倏地唤了他一声。

江尽霖抬起眼。赵屹已从怀中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只旧钱袋，一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

“多谢你。”赵屹说。

江尽霖的目光落在那钱袋上，久久没有动。

“兄妹二人平安无事，如今身在城外，”赵屹道，“这信便是他二人写的，托我交给你。”

江尽霖怔怔地拿起那封信，展开。

一张纸上挤着两个人的字迹，前半页字小而潦草，后半页字大而歪斜，墨深深浅浅，末了怕写不开了，硬生生写小了挤作一团。

江尽霖借着烛光，将信细细看了一遍。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感谢，谢他那夜巷中挺身相助，谢天不绝人之路，叫他们遇见了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人……

最末两行，一笔稚拙，一笔粗莽，不约而同写了同一句话——

江公子，千万保重。

谢石，谢巧。

江尽霖忽地笑了一声。

“这字写得……”他偏过头，拿手指蹭了下眼角，睫毛还是湿的，鼻尖微微发红，偏偏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都说字如其人，谢小妹生得俏丽，怎么字写得这般难入眼。”

赵屹闻言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信，嘴角微微一提：“赶着写的。”

“平安便好。”江尽霖弯了眉眼，将信纸重新折好，坐到桌旁。

“杨元禄前些天来了，说，已经抓到了她。”

“他们说得那样得意，我当时……我分明知道，他们的话一个字也信不得，若真抓到了人，自然便知道是我从中阻挠，他怎会轻易放过我。”

江尽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些我都想得到，可我还是……”

“往坏处里想。”赵屹接道。

“怎能不往坏处想，”江尽霖哑声道，“她处境艰难，我又不知她下落。”

他抬眼看了看赵屹，又低下去，道：“你这么久没回来，头一日，我还怕是你怪我失约，生我的气，不肯来见我了。”

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大约是觉得这念头放在赵屹身上实在荒唐。

“可后来你总也不现身。小花去找过你，也饿着肚子回来，我便……我便做起梦来了……梦见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

赵屹伸出手，将江尽霖的手轻轻拢住了。

“……对不住。”

江尽霖摇摇头，用另一只手飞快地蹭了下眼角，吸了口气，抬起脸来。

“我知你行事向来稳妥，既约了七日，便是七日。”

“可你却耽搁了这么久，路上一定出了差错，是不是？”

赵屹与他对视片刻。

“……是。”

“出了什么事？”

赵屹沉默了一阵，道：“日后再与你说。”

“为何？”

“现下说了，你今夜又要多想，怕是更睡不着觉。”

江尽霖不服气：“你不说，我也会多想。”

“多想无益。”

江尽霖一愣，想起赵屹先前也这样说过，便枕着手臂歪头道：“那怎么办？”

“你说过，我一多想便去找你，可我如今没法出去找你了。”

赵屹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比十几日前更瘦了，他拢着它，不敢用力，却也不松开。

“那我来找你。”

烛火矮了下去，光晕缩成小小一团。赵屹将手指从江尽霖腕脉上收回，皱眉道：“再熬几日，身子便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