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霖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闷闷地“哦”了声。

“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江尽霖从臂弯里抬起脸，露着一双眼，迟疑道：“你要走了吗？”

“不走，等你睡着。”

江尽霖瞅着赵屹眼中的血丝，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今晚留在这里歇着吧。”

赵屹摇头。

江尽霖又道：“那你也赶快回家去睡。”

“先等你睡着。”

江尽霖自知争不过，便慢慢撑着桌沿坐起来，脱了外衫搭在屏风上，躺进被褥里。被子拉到胸口，躺了一阵儿，他偏过头，望向桌边的身影，道：“我睡不着。”

那身影便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尽霖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赵屹的指尖。

“我还是睡不着，”江尽霖的声音比平时轻，大约是躺着的缘故，听起来格外柔和，带着困意却不肯认，“你陪我说几句话吧。”

赵屹将那只手轻轻握住，目光移回江尽霖脸上，等他开口。

江尽霖迟缓地眨了眨眼，眼梢渐渐弯起来：“我问你答，好不好？”

“只答是或否，不难为你。”

赵屹沉默了一阵，随后悄然叹了口气。

“问吧。”

“你今夜回的城？”

“是。”

“若我睡着了，你是不是打算把信搁下就走？”

“是。”

江尽霖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是困倦的脑袋一时不能完全记起，更来不及理出个轻重缓急，只好抓到什么便问什么了。

“带小妹走的那个人，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

“你们相识吗？”

“是。”

“他……他还活着吗？”

“是。”

江尽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开，低声说了一句“那便好”，像在对自己说。

眼见他一双眸越发明亮，好似心思全用在琢磨如何出题上了，赵屹便捏了下他的手。

 “尽霖。”

“嗯？”

“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绝不瞒你。今夜需得睡了。”

江尽霖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将方才想好的问题咽了回去，道：“好。”

他阖上眼，指腹一下下蹭着赵屹掌中的茧，忽然又轻声问了句：“日后是什么时候？”

“明日。”

“当真吗？”

“当真。”

江尽霖嘴角绽开一个笑，侧过身正对赵屹：“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知无不言。”赵屹将被子拉起来，盖到江尽霖下巴，掖了掖。

江尽霖把脸在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在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听不太真切，语气却轻快，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知道我想起什么来吗？有一夜你来看我，我醒着，你便要走，也不理我，我与你说什么你都不理我，后来你丢下两句话自顾自走了。”

赵屹的眉头动了一下。

“是我的错，”他忆起那夜，叹了口气，“那时，你竟不怕。”

“你知道我为何不怕吗？”

不等赵屹答，江尽霖又问：“你知道我后来是怎样认出你的吗？”

“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

“想。”

江尽霖睁开眼，狡黠一笑：“我也日后再与你说。”

赵屹一怔。

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

他托着江尽霖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上面。

“睡吧。”

江尽霖望着他，笑意在眸中停留了很久，久到眼皮终于撑不住，慢慢阖上了，呼吸渐渐变得匀而缓。

手指仍轻轻蜷着，躺在宽大温暖的掌心。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鸟鸣。

天快亮了。

第17章劫难

一束金光漏过窗缝，江尽霖眼睫一颤，悠然转醒，又被那光照得眯起眼。

一转头，床边空荡荡。

江尽霖缓缓坐起身，屋里很静，桌椅端端正正，地面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