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七回去,通知御膳房做吃食。
可是朱雄英一点胃口也没有。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
“殿下,您好歹吃些啊!”
“孤知道,你莫要在这儿叽叽喳喳的打搅孤,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聒噪?”
朱雄英发了一通火,腊七不怕,顶着火气道:“您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殿下!”
“你……”
“大哥!”
一道声音传来,朱雄英收起愤怒,扭头,微微一笑,“三弟,你怎么来了?”
“大哥,何故发火?我老远就听见了!”朱允熥手里端着托盘,走来把方子放下,笑着问道。
“回三皇孙殿下,太孙殿下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腊七见朱允熥来,红着眼眶道。
“狗东西,滚下去,你还给孤告起状来了!”
朱雄英瞪了一眼腊七,接着讪讪一笑,“三弟,一日不吃东西饿不死,你莫要听他小题大做!”
“大哥,你怎么这样?整个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你不吃东西怎么得了?皇爷爷现如今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垮掉吗?”朱允熥有些激动的说道。
“呵呵,是,三弟说得对,呐,你这是端来了啥呀,大哥闻着挺香呢!”
“这是我熬的粥!”
朱雄英掀开上面盖着的一方素布,露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另外还有一碟酱瓜、两块白面蒸饼。
“我想着你晚上会喝,所以做了些!”
朱雄英笑了。
笑着、笑着,顿时泪目。
亲人的感觉,真的好好!
“你猜,这些是谁和我做的?”
“谁啊?”
朱允熥笑道:“青禾。这酱瓜丝,是母妃腌的,饼和粥是我和青禾一起做的。”
他口中的母妃,是太子继妃,李氏,也是李秋的姐姐。
自太子死后,李秋自焚,朱雄英被封皇太孙,她便把自己封在了深宫中,日夜祈福。
忽然听到母妃这个陌生的字眼,朱雄英身子微微一怔。
“你去看她了?”
“去了。”朱允熥点了点头,“大哥,以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唉……”
“呵呵,不说这些了,快,你恰好没吃饭,快趁热吃!”朱允熥害怕大哥情绪有问题,于是赶忙催促他吃东西。
朱雄英应声,或许是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又或者皇爷爷病重深深刺痛了他,让他觉得世间亲情的可贵,于是道:“等我忙完,我带你和青禾,还有另外的弟弟妹妹,一起吃个饭!”
朱允熥听闻眼睛一亮,“呵呵,好啊,大哥,你这样说,我可就开始期待了!”
“一言为定!”
朱雄英说完,朱雄英低头喝粥。
腊七在门边看见他吃东西,吊了一整天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可眼眶却比方才更红了。
他怕自己站在这儿又惹太孙心烦,便悄悄退出去,在廊下蹲着,抹了把脸。
朱允熥伸手把酱瓜碟子又往前送了一寸,然后自己从托盘上拿了一只空碗,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地喝着。
半晌之后,朱雄英终于开口:“好香!”
“香就好!”朱允熥笑盈盈道:“今晚,我陪着你,监督你早点睡觉!”
“皇爷爷那边不用你守着?”
“皇爷爷喝了药又睡了。”
朱允熥把凉茶碗放下,“初九让我出来透透气,说我在那儿守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来你这儿坐坐,过来陪陪你。”
“呵呵,好,那今晚你就陪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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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那边情况如何?”
次日,朱雄英早早起床,点起油灯,问着服侍自己穿戴的腊七。
腊七低声回应,“殿下,昨夜陛下睡得沉,现在还有睡呢,听说,气息往日稳了不少。”
“太好了。”
朱雄英兴奋的道:“哦对了,曹国公带去那大夫水平如何?”
“和其他一样!”
“唉……行吧,尽人事,听天意!”
朱雄英莫名叹气,“好了,今儿个孤不见外臣,也不出去,不必收拾得像往日一样,孤争取把堆积的奏章看完。”
“是,殿下!”
“嘘,轻点声,莫要打搅孤三弟睡觉!”
当日,朱允熥白天去陪朱元璋,晚上依旧做好吃食来陪朱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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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九。
朱雄英这天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腊七见他好容易睡个懒觉,便擅作主张没有叫他起床。
朱雄英醒来时,发觉全身乏力,呼吸有些困难,抹了一把额头,全是汗。
“腊,腊七!”
朱雄英开口,却发现怎么也提不起来气。
陡然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整个人沉默了许久。
低头看手,收紧手掌。
嘀嗒!
一滴泪珠滚落。
自己,好像遭了道儿!
“殿下,您醒了!”
腊七在外听见动静,赶忙跑了进来,见朱雄英垂着头,披头散发,忽然一个激灵。
不知怎地,他的心开始突突地跳,轻声呼喊一声?“殿下!”
“腊七!”朱雄英抬头。
“殿下,您的脸色,怎么……”见到朱雄英的脸,腊七差点没被吓死。
“别~声张!”朱雄英很累的说道,“孤,的脸色怎么了?”
“青……铁青,嘴唇乌紫!”腊七哆哆嗦嗦说道,“殿下,您是不是生病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这就去请太医!”
“慢~”朱雄英叫住腊七,“孤现在,胸口又闷又慌,感觉心脏的位置,跳得很快!还有,还有感觉全身没有力气。”
“奴婢会把症状如实告知大夫,奴婢会如实告知大夫!”
腊七慌乱,重复着说道:“殿下您等着,大夫来给您诊断,陛下那边全都是有名的大夫,他们一定会把您给治好!”
“不,别去!”
朱雄英咬牙,用力喊出声来,再次重复,“别去,腊七!”
“殿下,您都这样了,不行,恕奴婢不能答应您,奴婢必须把太医叫来!”
腊七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朱雄英眼泪决堤似的滚落,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别去,腊七,孤……应该是中了毒!”
嗡——!
腊七陡然一个激灵。
没站稳,身子一个踉跄。
扶住桌沿,语气颤抖着说道:“殿殿殿……殿下,您说什么?您中了毒,您怎么可能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