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敬予心头一紧,眉头染上不悦。
他孙子虽然这两日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但这女子所言未免也太恶毒了!
“这位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咒我孙子?不知我有何地方得罪了你或者是得罪了昭阳长公主?”
在京都中任职的人,果真心思都拐了八九十来个弯。
“我并非咒你,不瞒罗太医说,我懂一些相面之术,你孙子近日应该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导致阴煞入体,若罗大人不信,回去一瞧自会分辨,对了我姓江,住在定远侯府。”
听到这个姓,罗敬予才知道面前之人,便是前段时间听人提起过的薛寻之那个未婚妻。
当天夜里,罗敬予回到府中,已经过了亥时。
他想起白日江婉鱼所言,便去了孙子罗溪的院子,听下人说,罗溪今日都在房中,午后更是一步未出,连晚膳都不曾用过。
罗溪平日喜欢清净,于是下人也不敢贸然打扰。
罗敬予心里隐隐泛起不安,推了几下门,没有推开。
心急之下,直接让下人破门而入。
等进了房间,点燃灯,就见孙子罗溪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上,眼皮闭得紧紧的。
不知为何,罗敬予眼皮跳了跳。
他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还来不及多想,三根手指就顺势搭上孙子的脉门,指腹底下那层跳动软得像一团烂棉絮,时有时无,深浅不一,脉搏的节奏已经散得几乎不成形。
他掀开孙子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又俯身闻了一下他的呼吸。
没有异味,没有药味,什么异样都没有,可孙子整个人就像一盏被抽干油的灯,只剩下最后一截灯芯在暗处勉强撑着。
罗太医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脑海中闪过江婉鱼所说的话。
他行医四十年,没听过这种断人生死的狂言。
但此刻,他捏着孙子那截细瘦的手腕,忽然觉得那姑娘的话像一根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孙子的面容。
罗溪今年十六岁,正是抽条长个的年纪,脸颊上该带着些少年的圆润。
可如今,躺在那里的那张脸,颧骨微微凸起,眼角似乎往下耷了半寸,嘴角两边多了两道浅浅的法令纹雏形。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在一天之内显出了几分三十出头的疲惫老态!
罗敬予猛地站起来,焦急地在屋里转了两圈。
眼下这种情况,他根本无从下手。
他转身走到外间,对外头守着的仆人说了一句:“备车,去定远侯府,要快!”
定远侯府的门房打着瞌睡,被拍门声惊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待看清是太医院的罗太医,倒也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去通传。
薛寻之先一步到了前厅,衣裳穿得齐整,显然还没睡,他听完罗敬予的话,没多问,只让人去请江婉鱼。
江婉鱼来得不慢,右手攥着一只小布袋,进门时看见罗敬予站在厅中搓着手来回踱步,脚尖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早料到他会来,来的倒也不算晚。
“罗太医,不必太过着急,我先随你去看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莫名让罗敬予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江婉鱼行了一礼。
“有劳江姑娘了。”
江婉鱼抬脚往外走,薛寻之放心不下,跟在了后头。
到了罗府,才到罗溪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妇人的哭声。
在罗敬予匆匆离去后,他夫人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就来到了孙子所在的院子,这才发现孙子情况有异,索性叫来了儿子与儿媳。
罗敬予的儿子也在太医院,检查了罗溪的情况,面色大惊,又得知父亲匆匆出门,以为是去找太医院另一名太医令,没曾想,竟带来了薛世子和一个姑娘。
“父亲,这……”
罗敬予一抬手,阻断了儿子的声音,他心急地往屋里走,又向众人介绍:“这是薛世子的未婚妻江姑娘,是她看出小溪有些不对劲,我请她来瞧瞧,你们先让开。”
床边的妇人闻言,立刻起身,退至一旁。
江婉鱼还未进屋,就能感到屋里有股阴寒之气,进了门,她先扫了一圈,然后再缓步走到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几眼。
一旁的罗敬予看得有些心急,正想着对方怎么还不把脉,就见江婉鱼伸手探向孙子的枕头下。
他上前一看,就见江婉鱼手里多了把匕首。
江婉鱼盯着手里的东西,大约一拃长,鞘是乌木的,鞘口镶了一圈暗铜色的护环,没有花纹,没有铭文,看起来像一件被人用旧了的寻常物件,但上头却裹着黑灰色的阴煞之气,其中还夹杂着浓浓的怨气。
若非罗溪身上有几分功德金光护体,只怕情况会更早。
刀身抽出鞘的瞬间,一股极细的黑红色怨气顺着江婉鱼的指尖往上攀,像藤蔓一样往她袖口里钻。
她没有甩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一股灵力传入匕首内,那股黑红色怨气吓得立即缩了回去。
江婉鱼盯着匕首,嗓音清冷。
“你生前也是个可怜人,但你还缠着他不放的话,我就把你炼成一把烧火的铁片子!”
匕首似乎像是听懂了江婉鱼的话,微微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罗敬予忍不住开口问:“江姑娘,你这是……?”
江婉鱼把刀收回鞘中,转头对罗敬予道:“这匕首的主人是个冤死的人,死前的怨气附在上面。你孙子跟它待了三天,魂魄被怨气缠得离了位,一时回不来,我得先把他体内怨气清除干净,再给你孙子画一道引魂符,把魂魄召回来,他自然就能醒,不过——”
她话锋一转,又问:“三天前,你孙子是不是跟别人交换了什么东西?”
罗敬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儿子和儿媳,见他们一脸茫然,便唤来了常年跟在罗溪身边的小厮。
“你可知这几日小溪与谁交换过什么东西?”
小厮摇头,“这几日,小少爷只和别人去古玩街淘来了这把匕首,小的从未见小少爷跟谁交换过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