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步子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
“如今我接触的人有限,京都权贵遍地,八师兄虽然认识不少人,可我也没理由事事都烦他,若我有个铺子,又能把铺子的名气打出去,就不一样了。”
万一那事,若是成不了,八师兄也不必受她太多牵连。
江婉鱼没着急回去,她沿着东市又转了小半圈,买了点朱砂黄符后,转道去了白府。
刚来到院中,就见白既明正给小雪喂肉干。
“来了?”
江婉鱼顺势在白既明对面坐下。
“怎么不见三师兄和五师兄?”
白既明从布袋里又抽出一小块肉干,递给小雪,不紧不慢道:“三师兄有事离京了,他让我转告你,若有事,就用纸鹤给他捎个信,我昨日买了些药材,五师兄此时正忙着炼药呢。”
说着,他又补了句:“小雪说,已将那字条送到了韦氏手中,韦氏暗中派了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出了门,那大丫鬟去见了韦氏母族的人,必是要查温怀瑜的事。”
韦氏出身世族,虽然母族日渐衰落,但家族底蕴仍在,查这种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起初,韦氏还对温相抱有希望,觉得温相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亲儿子,可自从温怀瑜回来,她心里就跟扎了刺一般,都这么多天了,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韦氏也疑心上了。
加上今早无端出现的字条,让她的心越发不安起来。
不过,她也没直接去找温怀瑜,而是派了个丫鬟过去,只说让这丫鬟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温怀瑜也没拒绝。
“你这挑拨离间的路子倒是走得不错,听小雪说,韦氏还叫去了府医,想来要对外称病了,我听说温相还想让韦氏办赏花宴,意在给温怀瑜相看,这下怕是要泡汤了。”
江婉鱼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从前温怀瑜只能躲在黑袍下过日子,应该很渴望站在阳光下吧?如今好不容易光明正大地站在众人面前,给他添些堵也正常,毕竟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
白既明点头,心情越发好了,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温怀瑜想挤掉温怀瑾,韦氏想保住自己儿子的位置,两个人之间差的只是一根引线,现在引线点了,火要烧多旺,就要看风往哪边吹。”
可不是么,京都往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江婉鱼喝完茶,从身上掏出两个雷击木的符牌来,递了过去。
“今日来,本是得空想把这东西给三位师兄的,既然三师兄走了,那下次再给他吧,五师兄这块符牌等他什么时候出来了,你再给他。”
白既明接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
“算你有良心。”
说罢,又看了眼她的胳膊。
前两日,他以江婉鱼的名义在城西设了粥棚,还接济了城外一些贫困的农户,现在看来,得再想想法子帮她积点功德才行,这胳膊一直这么废着也不是事。
看到白既明的视线,江婉鱼猜到了他的想法,出声安慰道:“对了,我盘下了个铺子,想给人看那些不同寻常的事和病症,相信要不了多久,我这胳膊就没事了。”
“也好,若有需要,记得告诉我一声。”
江婉鱼笑着应了一声,翌日,等她再次来到铺面门口,就见老汉蹲在台阶上整理一口藤箱,箱里都是他舍不得的东西。
见江婉鱼过来,他站起身,把藤箱盖好,从怀里掏出那把已经上了锈的旧锁,连同钥匙一块儿递给她。
“姑娘,东西都清了,这是门锁。”他顿了顿,“那地契和文书您收好了,我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江婉鱼接过锁,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开口:“老人家,你方才说你这铺子开了三十年,那你认不认识做香烛和纸扎的同行?”
“认识不少,东市西街的老赵,南门外的李瘸子,还有城郊柳树湾一个姓方的寡妇,都是吃这碗饭的,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婉鱼笑了笑,没答。
她让珍珠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黄纸递过去,纸上的字潇洒飘逸,写着四个字“可寻人问事,解疑难杂症”,底下还留了这间铺子的地址。
“往后你那些同行若有人听说京都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丧事、横死的、冤死的,或是哪家丢了孩子又不敢报官的,还有非同寻常的疑难杂症,可让他们来这儿说一声。”
说罢,她又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老汉掌心。
“这算你的跑腿钱,你回了抚州别扔了这门手艺,兴许哪天还能用上。”
老汉攥着碎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那张黄纸,没再多问,点了两下头,拎着藤箱转身走了。
江婉鱼站在铺子门口,把那把旧锁在左手掌心里翻了个面。
锁底刻着一个极浅的“周”字,笔画已经被磨得只剩一道隐隐的凹痕。
她看了一会儿,对珍珠说:“回去之后,去南街找块新门板,旧的拆了换新的,匾也换一块,这匾额上就写‘无忧铺’吧,铺子你看着简单布置一下,叫上阿砚一起。”
不过两日的功夫,无忧铺便开张了。
清晨一串鞭炮响起,周围铺子里的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单看着铺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不过看了眼旁边立着的木牌心里就有了底。
看样子,掌柜的应该会写占卜或者玄门手段。
得知江婉鱼是铺子掌柜,众人心中心中一惊,却也都道了声恭喜,江婉鱼还让珍珠和阿砚给来道喜的人一人一张平安符,算是搞好邻里关系,毕竟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
只,眼看着都要黄昏了,上门的客人一个都没有。
江婉鱼躺在躺椅上,似是在闭目养神。
珍珠坐在柜台后,看着外头街道,她有些失声,难不成,今日接不到客了?
想法刚冒出来,就有个穿靛蓝布裙的妇人抱着孩子险些跌了进来。
她脚尖绊了门槛,差点跪在地上,江婉鱼速度极快,起身扶了她一把。
那妇人喘着气,鬓发散了大半,怀里的孩子两三岁模样,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空,瞳孔不聚焦,嘴角挂着一条涎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