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九尸索命(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247 字 3天前

第一百七十五章九尸索命(第1/2页)

“天司”两个字在镜面里只停了半息。

下一刻,照骨镜炸出一道白纹。

陆临渊掌心一麻,镜子差点脱手。

顾长庚扑上来用袖子裹住镜框,白光还是沿他手腕爬了一圈,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密水泡。

“它在断线。”

“谁?”程峤问。

“牵着九尸的人。”

顾长庚话刚落,九灯殿里同时响起九声骨鸣。

不是一声接一声。

是一起。

九具帝尸全部站了起来。

谢衡原本被谢听雪卡住手腕,此刻五指突然反扣。谢听雪肩伤未愈,右臂发不上力,只能顺着他拧腕的方向向前半步,膝盖贴近他的腿弯,再用左肘抵住胸骨。

这不是退。

是把自己塞进他最难发力的位置。

谢衡抬膝。

谢听雪提前半拍沉胯。

膝骨撞在她大腿外侧,闷响像木槌砸肉。她脸色白了一瞬,左手剑鞘却已经横进谢衡腋下,猛地向上一撬。

尸身失去平衡。

“陆临渊!”

陆临渊没回话。

他已经贴到谢衡胸前。

昨夜削第三行字时,他用的是手。

这一次,他换了工具。

何三尺从青石钟楼刮下来的那把旧铜錾。

钱掌柜把它带回来了。

铜錾只有半掌长,头部都磨圆了。何三尺用它修了一辈子钟,也用它刮开了最后那行旧字。

陆临渊把铜錾抵在谢衡胸前最亮的金纹边缘。

“左三分。”顾长庚喊。

“再左会碰旧刻。”

“我知道。”

“你手在抖。”

“也知道。”

程峤听得火大:“你俩能不能挑个不挨打的时候聊!”

第四具帝尸已经从侧殿冲过来。

程峤迎上去。

他右手虎口还缠着昨夜的布,握刀会裂,索性用左手抓刀鞘,连刀带鞘当棍抡。

第一下砸肩。

帝尸不躲。

刀鞘撞在锁骨上,程峤反被震得左腕一沉。他没硬顶,顺势滑步贴近,额头狠狠撞向帝尸鼻梁。

砰!

两个人同时后仰。

程峤鼻血当场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咧嘴:“死了这么久,头还挺硬。”

帝尸没有回应,抬掌就拍。

程峤突然矮身。

掌风从头顶扫过,削掉他一撮头发。

他顺势钻到尸身背后,一脚踹膝窝。

帝尸膝盖只弯了半寸。

“娘的。”

程峤抱住它腰,整个人往旁边一拧。

不是摔尸。

是把它的方向扭开。

这一扭,给陆临渊争出了两息。

铜錾落下。

叮。

声音极小。

谢衡胸口那道金字却像被雷劈中,整个字面从中央裂开。

陆临渊没有继续凿。

他顺着裂缝往外一挑。

一小片金光被挑下来。

落地之后没有熄。

那片光在石板上扭了两下,竟像活虫一样往九灯殿深处爬。

“别踩!”顾长庚喝道。

姜小禾刚抬起的脚硬生生停住。

“它去哪?”

陆临渊盯着那片金光。

“回根。”

金光钻进一条砖缝。

顾长庚雷丝立即跟上。

“东南角!”

众人正要追,剩余八具帝尸却像同时接到命令,齐齐转身。

目标不再只是陆临渊。

它们扑向那片金光。

“它们在护根!”顾长庚喊。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只要跟着被削下来的金字,就能找到九尸背后那条线真正扎在哪里。

可要跟,就得从九具帝尸中间穿过去。

谢听雪把剑换回左手。

右肩在流血,左腿外侧刚挨了一膝,每迈一步都发紧。

她却先看陆临渊的手。

“还能凿几次?”

“十次。”

姜小禾在后面冷笑:“三次。”

陆临渊改口:“三次。”

谢听雪点头:“那就只用一次。”

“为什么?”

“剩两次留给你犯蠢的时候。”

程峤在旁边大笑。

陆临渊也笑了一下。

很短。

随即他把铜錾收入袖中。

“开路。”

“你跟我后面。”谢听雪说。

“你肩伤了。”

“所以我只走前面,不替你挨打。”

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陆临渊没争。

第一具帝尸扑来。

谢听雪不接掌。

她侧身让出中线,剑锋从下往上擦着尸腕划过。没有砍骨,只削掉腕上一小截金纹。帝尸手臂顿了一瞬,陆临渊从它腋下穿过。

第二具从正面堵门。

程峤冲得比谁都快。

他把刀鞘横在胸前,硬吃一掌。

砰!

刀鞘瞬间弯成弓形。

他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靴底冒烟,却在最后一刻左脚猛地蹬地,借反震力又撞回去。

肩撞胸。

帝尸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够顾长庚钻过去。

第三、第四具从两侧夹来。

顾长庚甩出六根雷丝,分别缠住殿柱和尸臂。他不求拉住,只让两具尸体动作彼此牵扯。左边抬手,右边就被雷丝带偏;右边踏步,左边肩头便会吃一记自己的力。

“只能撑五息!”

姜小禾抱着药箱从他身边跑过:“你上次说五息,撑了十一息。”

“这次真五息!”

“那就别说话,省口气。”

第四息,雷丝开始冒烟。

第五息,第一根断。

第六息,顾长庚自己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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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众人已经冲到东南角。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刚才那名断了半臂、被程峤安排守门的伤兵。

他原本不该进殿,可九尸暴起时,一具帝尸撞断外廊,半截石梁正朝两个抬伤员的军士砸下。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把两人推出去,自己却被石梁压住小腿。

姜小禾猛地回头。

“你们先走!”

她转身就往回冲。

程峤骂了一声,也跟着回去。

“不是让你看门吗!”

伤兵疼得满脸是汗,还能顶嘴:“门塌了,我看个屁!”

程峤一边骂“还有力气贫”,一边弯腰抬石梁。

石梁被帝尸掌力震过,里面全是细碎金纹,沉得不合常理。程峤第一下竟没抬动。

他两脚重新分开,腰背下沉,指头抠进石缝。

“起!”

手臂青筋一根根鼓起。

石梁离地半尺。

姜小禾立刻把伤兵拖出来。

那人小腿已经变形,第一句话却是:“那两个呢?”

“活着。”

“那就行。”

姜小禾看着他,忽然没骂。

她把一根木片塞进他嘴里。

“咬住。”

“又咬?”

“这回真疼。”

骨头复位时,伤兵整个人弓得像虾,牙齿把木片咬出两排深印。程峤一直按着他肩,等姜小禾绑好夹板才松手。

“还能看门吗?”程峤问。

姜小禾抬头就要骂。

伤兵却笑了。

“能坐着看。”

程峤也笑:“那就坐着。”

他们追上去时,顾长庚的第七根雷丝正好断开。

没人因为这一来一回责怪他们慢。

陆临渊只往后看了一眼,确认人被带出来,便继续追那片金光。

有些路可以抢一息。

有些人不能省。

那片金光钻进一块不起眼的黑砖。

与此同时,谢衡忽然从后面追到。

他的速度比前几次都快。

谢听雪听见脚步时,已经来不及完整转身。她左脚先向外撇半步,腰腹拧转,剑鞘横在肋侧。

谢衡一掌砸中剑鞘。

沉重得像一面城门撞过来。

谢听雪整个人被推得横滑出去,左腿刚挨过膝击,此刻再次吃力,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陆临渊伸手扶她。

“别碰右肩。”

“知道。”

他手往下移,托住她腰侧。

谢听雪借这一托重新站稳。

两人谁都没多看谁。

谢衡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次谢听雪没有挡。

她突然向前。

离得太近,掌力反而展开不了。

她肩膀几乎贴到谢衡胸口,剑柄从下往上顶住他手肘。陆临渊同时从另一边扣住那道刚刚被削过的金纹。

“现在。”

谢听雪手腕一震。

剑柄把谢衡肘尖顶偏。

掌风擦着陆临渊后颈过去。

他后颈瞬间起了一层血线,却没有松手。

那道残金被他顺势扯下一丝。

谢衡身体顿住。

眼里金光裂开一道细缝。

灰色从里面露出来。

“走……”

是谢衡自己的声音。

只一个字。

谢听雪看着他。

谢衡嘴角抽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金色便重新闭合。

谢听雪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程峤在前面回头:“不救你祖宗?”

“先找到根。”

“够狠。”

“他自己让我走。”

谢听雪说完,速度反而更快。

她相信那一息清醒。

也相信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若真不愿再做皇帝,最想看到的不会是后人围着他哭。

而是有人把压在他骨头上的东西掀掉。

陆临渊追上来,把刚扯下来的金丝递给顾长庚。

“它也往那边走。”

两道金光一前一后,全贴向同一块黑砖。

陆临渊一脚踹开。

砖后不是密道。

是一口竖井。

井壁密密麻麻钉着三十六枚小铜牌。

每一枚都刻着一个朝名。

九朝之外,还有二十七个已经没人记得的名字。

最下面空了一格。

第三十七格。

没有铜牌。

只有一个很浅的手印。

陆临渊看到那个手印,心口猛地一缩。

和寒江矿井深处那块旧石上的掌印,一模一样。

“下面有人。”他说。

井里传来敲击声。

三短。

一长。

程峤脸色变了。

“又来?”

谢听雪却蹲下身,把耳朵贴近井沿。

敲击声停了一会儿。

然后变成三下慢的。

两下快的。

谢听雪抬头。

“不是同一个意思。”

“你听得懂?”

“寒江那群矿工以前用敲管传话。三慢两快,是——”

她顿住。

井下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很老。

很轻。

像隔着几百年的土。

“别下来。”

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那声音继续说:

“你们削掉一个字,他们就会拿一座城来补。”

陆临渊握住井沿。

“你是谁?”

井下沉默很久。

“第三十七个。”

九灯殿外,忽然传来万民惊呼。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陆公子!”

“北边……”

“北边又有一座城,开始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