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辛的手攥在那颗头盖骨上。
指甲嵌进了骨缝里。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渗出来,顺着骨面上那些密如发丝的纹路往下淌。
纹路在喝血。
每一条暗红色的细线都在往里吸——血被吞进去的速度极快——从指尖渗出来的那些血还没来得及滑到骨头底部,就已经被纹路全部吃干净了。
然后——
头盖骨的眼眶亮了。
两团暗红色的光——从那两个空洞的、没有眼球的窟窿里涌了出来。
先是极淡的一层红——如同有人在黑暗的深井底部点了两根蜡烛。
接着——光变亮了。
从暗红变成了鲜红。
从鲜红变成了猩红。
从猩红变成了一种让人瞳孔本能收缩的——血红。
两团血红色的光充满了整个眼眶——然后开始往外溢——如同两只装满了血的碗——血水从碗沿朝四面八方淌了出去。
百里辛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的十根手指已经嵌进了头盖骨的骨缝里——指甲翻掉了两根——血从他的手掌上不断往外冒——全被头盖骨吃了。
然后——
头盖骨的嘴巴动了。
上颌和下颌之间那条原本紧闭的牙缝——开始缓缓张开。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头碰骨头的声响。
那个声音在安静到发冷的会场里——清楚得吓人。
嘴巴开了。
开得很慢。
从一指宽的缝隙——到三指宽——到半个拳头的宽度——
然后停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条舌头。
一条活的、鲜红色的、柔软到让人头皮发炸的——舌头。
那条舌头的颜色极其鲜艳——红得不正常——红得发亮——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带着腥味的黏液。
它在颤。
极其微弱的颤动——如同一只刚从蛹中破壳的、还在适应外界的——虫子。
颤了两下。
又颤了两下。
然后——
它开始唱了。
歌声从那张半张开的骨嘴里飘了出来。
极轻。
极细。
细到最初几个音节几乎听不清——只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极其怪异的振动——如同有人在你的鼓膜旁边拨了一根极细极细的琴弦。
然后歌声变大了。
变大。
再变大。
再变大。
那声音——
不是普通的歌。
是哀鸣。
是哭嚎。
是一种从死亡的最底层翻涌上来的、让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本能地想要逃跑的——挽歌。
歌声灌满了整个一百六十六层。
从高台——到废墟——到碎裂的落地窗——到夜空——
无处不在。
无法逃避。
声音穿透了一切。
穿透了墙壁。
穿透了空气。
穿透了人的皮肤和骨头。
穿透了所有的防御。
安卿鱼是第一个出问题的。
他正站在会场的远端——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变轻了。
不是普通的轻。
是那种——手还在——可手上的肉在消失——的轻。
他低下头一看——
脸色骤变。
他的右手手背上——皮肤的表面正在析出一层极细的——沙。
黄色的沙。
如同他的血肉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从活的细胞——变成了死的沙土。
沙化。
这——
安卿鱼的声音变了。
他猛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左手也在析出沙粒——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
手指在变细。
不是瘦了。
是皮肤和肌肉正在变成黄沙——从指尖往手掌的方向蔓延——
老陆——!
安卿鱼的嗓门拔了上去。
他这辈子都很少失控——可这一刻——他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急。
不止他一个人。
曹渊的情况更严重。
他的右胳膊——从手腕到手肘——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黄沙。那些沙粒从他的袖口里往下掉——地落在地毯上——堆成了一小撮。
他的直刀从手里脱落了。
因为握刀的手指已经沙化了三根——剩下两根也在快速失去形状——
操——
曹渊低吼了一声。
他试图用精神力压住沙化的蔓延速度——可那股力量从声音的频率中渗透进来——根本不走正常的攻击途径——精神力屏障挡不住——因为声音已经在身体内部了。
百里胖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猪八戒面具下面——脸颊上正在析出细密的沙粒。面具被从里面顶出来的沙子撑得微微鼓了一下。
他的双腿也在发软——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大腿的肌肉正在一层一层地沙化——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
老陆——这东西——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闷出来——沙哑到了极致。
我控制不住——
而在会场的最角落——
迦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上——一粒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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