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众人逐渐适应这样日夜兼程赶路的辛苦。
李大人主动派出家里的青壮年，帮着划船。
半月后，船靠岸。
屠望归让大家伙收拾好，下船。
李大人他们面面相觑，不解屠望归为什么忽然叫他们下船？
屠望归淡淡一笑：“跟我走就是，不用多话。”
李大人一梗，不再多言，转身招呼大家下船。
这次下船倒是顺畅，因为梁氏母子的前车之鉴。
等他们都下船之后，走上河岸边小道。
屠望归指着远处的高山。
“咱们翻过那座山，再寻出路。”
“翻山？”
众人望着远处，高耸入云霄的高山，倒吸口凉气。
就凭他们，能翻过那多山？
屠望归扫眼墨长澜。
墨长澜心领神会。
上前一步。
将先前屠望归领着村民逃难那一套规矩，搬运出来。
······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给你们半刻钟，自行分派好。”
屠望归早在墨长澜开口的时候，就带着几个手下，悄然离开。
这边刚分派好。
那边，屠望归就带着他们，扛着三头大野猪回来。
立即就有一群人出来帮忙。
吃饱喝足之后。
屠望归大手一挥：“出发！”
山路崎岖。
一行人步履艰难的走在山道上。
走走停停，越走越慢。
屠望归走在前面，挥舞着手上的砍柴刀，将左右两边，碍路的藤蔓、枯枝清理干净。
眼尾余光，瞥见李家人咬压死撑的模样，虽然嘴上没说话，可遇到实在难行的路段，还是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
李家的男子还好，可那些久居后院的妇孺孩童，走几步便歇几息。
胸口急剧起伏，张大嘴像是跳上岸缺氧的鱼，大口喘着粗气，全靠家里父兄帮忙，拖拽着往上走。
屠望归站在山腰下，仰头望望山顶。
就他们这速度，只怕是走到明天也走不到山顶。
她招招手，将那几个手下招呼过来。
“你们去，给她们弄些棍子过来，能弄多少就多少。”
须臾。
李家人见状，也赶紧派人出来，跟着去帮忙。
一个时辰后。
李家全族人人手一根棍子杵着，慢慢的，一点点往上，速度总算比先前快了些许。
夜空低矮，繁星闪烁，山顶夜风轻拂。
李家人无论男女，全都没形象的瘫在地上，仰头望天，四肢酸软，恨不得黏在这硬邦邦的地上。
背着手，站在一边的屠望归轻摆下头。
转瞬，视线跟墨长澜对上。
墨长澜灿若星辰的眸子，浮起一抹真挚歉意。
屠望归呵呵两声别开头。
“你在这看着他们。我带人出去找点吃的。”
墨长澜眼底歉意更深。
一路过来，她的辛苦肉眼可见。
这会见她连片刻休息都没有，就带着人钻进山林腹地，心沉沉的，罩上一层驱散不开的浓雾。
缓过气的李大人见屠望归又带人离开，知晓她是去做什么。
慢慢踱步来到墨长澜跟前。
“世子。”
墨长澜摆下手，坐正身子。
“我现在就是一介布衣，李叔不介意，喊我长澜就是。”
李大人唇角微微勾起“一介布衣？”若有所思捋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
眼前这位，能让齐王派出那位有凤凰纹的屠副将亲自前来。
其中，哪怕齐王有他自己的考虑，但也足以说明墨长渊，这位过气的侯府世子，在齐王心底分量不容小觑。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这场灾对李家来说未必不是如此。
“二公子！”
李大人从善如流在他跟前坐下。
双手抱拳：“多谢二公子舍命前来相救，将来二公子用得上李某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
“不必，如果不是我连累李大人，你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李大人叹口气，转开视线，看向远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家这灾祸，跟二公子你无关。
二公子你就不必再挂在心上了。”
墨长澜笑笑，没在接这车轱辘话。
话锋一转，脸上笑意收敛。
正色道：“李大人，恕我直言，你们全族如果都听望归的，在身体状况都不错的情况下，能安全到达北地的把握最多也就七八成。
可眼下，你们这状况······”
李大人心咯噔咯噔往下沉。
“二公子你的意思······”
倏然见他一脸的过度担忧。
墨长澜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想多了点。
“放心，既然来了，肯定不会丢下你们不管。我刚才的意思是，你要有心里准备，路上发生什么万一，不要怪她。”
李大人恍然。
“放心！”
话说开，墨长澜这一路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稳稳搬移。
功夫不大。
屠望归带着出去的几个人，跟她一起扛着一头大野猪，两只山麂，还有十几只野鸡回来。
猎回来的猎物看着是多，可架不住李家人也多。
五百多口人，一轮分下来，也就一人几口。
勉强吃个三四分饱。
小胖子嘬着油乎乎的手，望着旁边另外一个拿着食物，细嚼慢咽的小孩。
猛的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到面前，朝他伸出手大声喊道：“给我！”
小孩给他乍然一吼，下意识瑟瑟的往后移移屁股，手上拿着食物的手指，将剩下的食物攥的紧紧的，小豆眼紧紧盯着小胖子的手，生怕一不留神，手上食物就给他抢走。
小胖子见他往后退，横眉立目地又往前一步。
屠望归远远看见，猛的大声咳嗽两声。
熟悉的声音传过去，把小胖子吓的僵在那，脚趾抠地。
伸出去的胳膊悬在半空，吞下口水，不敢看屠望归。
想走不敢走，梁氏见自家儿子又引起屠望归的注意。
白着脸，也不敢抬头，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着，勾着腰，迈着小碎步过去，隔着两三步远，伸长胳膊，一把揪住小胖子的后衣领，将人扯回去。
屠望归收回视线。
起身，来到墨长澜跟前。
“我要下山一趟，你明早带他们顺着山脊翻下山，下山后往东走，到河边等我。”
墨长澜目光深深凝在她面上：“不要人跟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