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已经进山一个来月。
肉食可以就地寻找,但都不如这盘青菜更加珍贵。
张槐点下装青菜的盘子:“望归,这可是王爷特意叫厨房给你留的。”他们就吃了盘咸菜疙瘩。
“你们没有?”
屠望归将他神色看在眼里,拿起筷子,坐下,端起饭碗。
“伙头说,营地里菜蔬已经不多,仅能供王爷。”
“那明天你们带上些人,跟我上山,去采摘些野菜回来。”
“嗯。”
张槐坐在那,等着屠望归吃好,帮着收拾好碗筷。
提着出去,又给她送来浴桶、热水。
屠望归看的眼一热。
“张大哥,你真是我亲哥。”
“现在才是你亲哥?那以前就不是?”
张槐眼里闪过一抹戏谑。
“不是,一直都是。”
屠望归在他面前,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
张槐伸手欲去揉她脑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身侧衣裳上擦了擦。
“得了,洗漱好早点休息!浴桶等会放在营帐门口,有人来收拾。”他红着耳朵。
“嗯,知道了,张槐哥。”
张槐眸光微微一沉,感性地凝着她疲乏饿脸:“望归,你得好好的,不然回去,我爹跟娘都不会放过我。”
还有那些村里人。
“嗯,放心。”
屠望归眉眼弯弯。
门帘落下,张槐魁梧的身形,消失在门帘后。
屠望归脱下衣物,解开发带,披散着长发,抬腿跨进浴桶。
背靠浴桶坐下,双臂搭在浴桶边缘,半闭着眼,沉心静气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等水凉下去。
她偏头弯腰,洗头。
背后纹路原本颜色轻浅的凤凰图,这会纹路鲜艳,隐隐有展翅飞翔的架势。
随着水温渐渐低下去,那鲜艳的颜色,也一点点淡下去。
蓦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浴桶里起身。
跨出浴桶,抓起一侧架子上的衣衫,随意裹在身上,两步冲到书案前,手在衣裳擦擦。
抓起一本病例,翻开。
还带着湿润气息的指尖,点过上面的一行行文字。
高热而去、高热而去······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如地底的种子,发芽破土,隐隐冒出一点的绿。
她一阵风跑到营帐门口。
掀起门帘的瞬间。
冷风从营帐下吹进来。
洒在她光溜溜的腿上。
垂眸一看,赶紧松开手。
门帘垂下。
她长吁口气。
幸好,她及时止住脚步,没有冲出去。
不然这脸可丢大发了。
转身回去,擦干身上残余的水渍,穿戴好。
静下心,又将翻看的病例簿子,来回细细看了几遍。
深夜的医帐,门帘被山风卷起。
隐隐露出里面躺在木板上,正饱受疾病困扰的士兵。
时长时短,时粗时细的喘息声,飘散在医帐各个角落。
听着令人揪心。
呼吸间,都是难闻的药味。
屠望归掀开门帘进去。
医帐角落。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如下锅的虾米,弓起腰腹,嘶吼着,将身体拉扯到极致。
下一刻。
他喉咙里发出憋闷的,想发发不出的咕噜声。
嘴唇咬的发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滚进枕头。
清瘦的脸,因为痛苦扭曲着。
屠望归快步过去。
掌心贴向他的额头。
灼热袭来,掌心底下的滚烫堪比燃烧的火炉。
她撤回手。
士兵高高拱起的身体,骤然坍塌下去,无力的摊着,仿佛身上经骨都被抽走。
静静地看他一息。
蓦的蹲身下去,弯腰,侧耳,闭目脸贴在他胸膛上。
屏气凝神。
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心跳,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脉搏起伏,肠鸣声,一一收纳进她的耳朵里。
须臾。
医帐里的灯火跳了一下。
帐子外,不知名的鸟儿叫了两声。
军医问询仓促过来。
进到营帐那一刻,眼前的场景,让他戛然止步。
屏住呼吸,不敢再向前挪动分毫。
半晌。
屠望归抬起头,又朝另外一个士兵走去。
蹲下,俯身贴在他身前,侧耳聆听良久。
直起身体,朝军医招招手。
等他走到近前。
“你摸下他们皮肤下的血管。”
“血管?”
军医眉心微蹙。
依照屠望归说的,蹲身下去,撩起士兵的衣袖。
手指轻轻贴上去。
一息、两息、三息······
军医骤然睁开眼,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着。
“怎、怎么可能?”
他嘴唇嗫嗫出声。
又跳到另外一个士兵跟前,粗鲁的揭开被子,一把扯开他胸口的衣襟。
手轻轻贴伏下去。
还是一样。
紧接着又是另外一个,这次他把手贴在他脖颈一侧。
片刻。
他猛的站起身。
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幸好,屠望归离他不远,伸手一把搀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