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不忘来时风雪路,方守眼前太平年(1 / 1)

丁未年的暮春刚过,初夏的风就卷着麦香,越过亿万里界壁,吹进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界壁上的桃花谢了又开,青嫩的桃果挂满了枝头,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树下的石阶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小巴图、小石头他们来界壁上时,拿着小石子,一笔一划刻下的“守”字,歪歪扭扭,却入石三分,像极了他们眼里,从未动摇过的光。

林念安坐在阵台的石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守界剑的剑鞘。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依旧流转不息,只是比起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剑锋上早已没了斩魔时的凛冽,却在每一次风起时,都会轻轻震颤,和界壁上的阵纹共鸣,和身后人间的心跳同频。

身侧的石桌上,四个米酒壶歪歪扭扭地摆着,壶口还冒着淡淡的酒香。狼承刚从万狼岭回来,晒得一身黝黑,正拍着大腿,跟敖寻和明心炫耀,说万狼岭的新一批麦种,在西荒种出了比往年多三成的收成,小巴图带着孩子们,在戈壁上种的胡杨林,已经长到一人多高,挡住了大半的风沙。

“还有北境,”狼承灌了一大口米酒,嗓门洪亮,“我家那小子,带着狼族的子弟,在北境的冰原上,教百姓们搭暖棚,种出了青菜!你敢信?冰天雪地里,居然能长出绿油油的青菜,北境的老族长,拉着我喝了三天三夜的酒,说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冬天吃上新鲜菜!”

敖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桃瓣,轻声道:“东海的船队,上个月打通了南荒到沿海的航道,山里的药材、鲜果,三天就能运到江南的集市,南荒的百姓,今年的收成翻了两倍。还有中原的运河,新修的支渠通到了最偏远的山坳,今年就算遇上旱涝,也能保得住收成。”

明心双手合十,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守界寺的僧众,已经在三界所有的乡镇村落,都建起了医馆和学堂。就连南荒最深处的苗寨,北境最偏远的雪村,都有了常驻的僧众和先生。去年一年,三界的义塾,多了近十万名学子,孩子们写的第一个字,依旧是‘守’字。”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三年来三界的变化,眼里满是欣慰。三百年魔劫留下的伤痕,正在一点点被抚平,曾经满目疮痍的山河,如今处处都是生机,处处都是烟火。这是他们拼了命换来的太平,也是他们用三年的时间,一点点浇灌出来的人间。

可林念安的指尖,却依旧在剑鞘上轻轻摩挲着,眼底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这三年来,三界越来越好,界壁固若金汤,再也没有魔气渗透进来,百姓们吃饱穿暖,日子过得安稳富足。可他心里的那丝不安,却从来没有消失过,反而随着日子越来越太平,越来越清晰。

他见过三百年魔劫里最黑暗的时刻,见过源魔破界时山河崩塌的绝境,更见过无数人前赴后继燃尽自身,才换来了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他太清楚,有形的界壁好守,无形的人心难守;看得见的伤痕好抚平,看不见的遗忘难抵挡。

太平日子过得越久,人们就越容易忘记,这份安稳不是天经地义的;越容易忘记,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染过英雄的鲜血;眼前的每一盏灯火,都曾有人用生命去守护。

他之前总以为,把义塾开遍每一个角落,把英灵碑立在每一片土地,把薪火节刻进三界的岁序,就够了。可他渐渐发现,石碑立得再高,也挡不住人心的遗忘;口号喊得再响,也抵不过日子的平淡。当孩子们从小就活在太平里,没有见过黑暗,没有经历过生死,那些关于牺牲、关于守护的故事,对他们来说,终究是太遥远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界壁下的官道传来,打破了阵台上的平静。一个身着玄甲的信使,风尘仆仆地策马而来,战甲上沾着中原的尘土,脸上满是焦灼,刚到阵台脚下,就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启禀帝主,安城急报!”

“安城?”林念安猛地回过神,站起身,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安城,是中原的重镇,是三百年魔劫里,守界将士的出发地,也是无数英灵的归乡处。当年刻遍三界英灵碑的老石匠,就是安城人,他的孙子小石头,如今也在安城的义塾里,做着先生,守着那座最大的英灵碑。安城,就像是三界守界信念的一个缩影,从来都是最安稳、最敬重英灵的地方,怎么会传来急报?

“何事?”林念安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信使双手呈上一封军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与焦灼:“启禀帝主,安城这几个月,出了一连串的怪事。先是城中央的英灵碑,每到夜里,就会传出呜咽的哭声,碑上的名字,会莫名变得模糊,守碑人每天早上重新描红,到了夜里,就又会被一层黑气盖住。”

“除此之外,安城近三个月,已经有七个年轻后生失踪了,都是当年守界将士的后代,也是安城义塾里最积极的学子,平日里经常去英灵碑打扫、祭拜,如今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安城的守军搜遍了全城,连周边的山林都翻遍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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