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加特看着他,注意到他说话时语速微微偏快,肩膀微微绷着——他在紧张。她心里动了一下,脸上依旧平静。
“有。”她说,“第一,积分关系式的精度在高速条件下会下降,因为强激波的存在会破坏你假设的那些剖面形式。第二,边界层与外部无粘流之间的耦合效应不能忽略。第三——”
她顿了一下,看着苏的眼睛,那淡蓝色的眸子正认真地盯着她,像要把每个字都记进脑子里。
“第三,如果你真的要做工程应用,我建议你先用数值方法校核一下积分关系式的结果。不要完全信任近似方法,也不要完全信任数值方法——让它们互相验证。”
苏认真地听着,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副教授……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问。
斯图加特心跳又快了一瞬,稳住表情:“为什么这么问?”
苏皱了皱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见过您。”
“可能是认错了。”
苏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可能吧。谢谢您的讲座。”
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斯图加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笑了一声——这简直是苏的乖乖版。
斯图加特走出讲堂。
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刚迈出两步,一个人影从走廊拐角处猛地撞了过来。
对方被撞得踉跄了两步。
斯图加特也后退半步稳住了身形。
她认出是刚才在大门口碰到的那个女人,但那女人的表情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对方抬起头,目光闪了闪,迅速移开,干咳一声扶了扶眼镜,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你出来啦。”
斯图加特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人更不自在了,目光躲闪了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叫莱卡呀?”
斯图加特点了点头:“我是。”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那个,其实——全名是莱卡·彼得罗娃。”
斯图加特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深处炸开一声吼:“她在那儿!抓住她!”
两个保安正朝这边冲过来,步伐很快,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斯图加特来不及多想,摘下贝雷帽塞进莱卡手里:“还你。”转身就跑。
莱卡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帽子愣了一瞬。
抬起头时只看见斯图加特的身影已经冲出走廊尽头的侧门。
紧接着两个保安也从她身边跑了过去:“目标正门方向!请求支援!黑色大衣!”
莱卡攥着帽子呆了几秒,猛地回过神来,把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也迈开步子跟上去:“等一下!保安同志!等一下!她是替我的!她是替我讲的!”
但没人理她。
两个保安已经冲下台阶,正朝斯图加特消失的方向追去,注意力全在前方那个黑色身影上,根本没听到莱卡在后面喊什么。
莱卡跑了几步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望着保安的背影越跑越远,她抿了抿嘴:“搞什么啊……”
她叹了口气,直起身小跑着跟过去。
斯图加特跑得很快,但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建筑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拐过第三个弯时发现自己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走廊尽头是一扇锁着的铁门,锁已经生了锈,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
她转身想往回跑,两个保安已经堵住了来路。
其中一个喘着粗气,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她:“跑……你还跑……整个学校就你一个穿黑大衣的……你往哪儿跑……”
斯图加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十分冷淡。
两个保安缓了缓气息,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臂。“带走。”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架着自己。
大约十几分钟后,三人停在一个房间前,门框上方的铜牌刻着“校长办公室”。
保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校长伊利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对面坐着力学-数学系院长安东,穿着深灰色西装,两人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显然正在谈事情。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伊利亚和安东同时转过头。
两个保安架着斯图加特站在门口,前者额头上还挂着汗,后者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伊利亚的目光从保安身上移到斯图加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安东:“那就先说到这。”
安东点了点头,把面前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目光也落在斯图加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保安架着斯图加特走到办公桌前。
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喘:“校长同志,这个人冒充莱卡·彼得罗娃副教授去第三阶梯教室做讲座,我们抓到了。”
伊利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斯图加特看了两秒,然后抬了抬手:“松开她。”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松开了斯图加特的手臂。
斯图加特活动了一下手腕,偏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两个保安被吓得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斯图加特收回目光,看向伊利亚。
伊利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斯图加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家在打量一个有意思的后辈:“你不是俄国人吧?”
斯图加特看着他:“我如果不是俄国人,那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什么?”
伊利亚笑容不变,点了点头:“脾气还不小。”
他转身朝安东招了招手,安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伊利亚身边站定。
伊利亚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斯图加特:“安东,既然这位小同志能讲一个多小时的可压缩边界层理论,那她应该有点东西。你问几个问题。”
安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伊利亚一眼,又看向斯图加特。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不太明显的抵触——他实在不太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能真的讲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