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劝学(1 / 1)

粗俗故事II S7eventeen 3651 字 1个月前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着。

而在六院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吃饭有时候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早自习铃声还没响。

我们几个伤员一进教室,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片哗然。

就像我们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

刚一进门,目光就全聚集了过来。

特别是那帮住宿生,眼神复杂。

三分敬畏,七分兴奋。

昨晚那一架,动静太大,盖是盖不住了。

屁股刚挨着板凳,伤口疼得我一咧嘴。

还没等我调整个舒服姿势,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浩子,听说昨晚打疯了?」

白妹眨巴着眼,一脸的求知若渴:「女寝那边都听见动静了,可惜看不着现场。怎麽样?咱们班男生上了没?」

我瞥了她一眼。

这娘们是不是眼瞎?

老子脸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早起画的烟熏妆吗?

陈涛那空荡荡的座位,她是选择性失明?

「没上。」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们在寝室里绣花呢,外面的动静那是大家放鞭炮庆祝国泰民安。」

白妹一愣,伸手推了我肩膀一下:「去你的,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这一推,正好按在我淤青上。

嘶——

这他妈酸爽。

劲道!

「哪能啊!」

益达这货最憋不住话,立马凑过来,满脸嘚瑟。

「白妹你是不知道,昨晚那场面,说是尸横遍野都不为过!几百号人啊!大三那帮孙子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最后怎麽着?还不是被咱浩哥…」

「咳!」

我咳嗽了一声,眼神冷冷扫了过去。

益达到了嘴边的「单刀赴会」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一转,讪讪改口:「被浩哥他…那个,用高尚的品德给感化劝退了。」

祸从口出。

这种事,私底下传那是威名。

摆在台面上说,那就是罪证。

学校还没定性呢,这时候把自己塑造成战神,是嫌处分来得不够快?

白妹显然不信,瞪大了眼睛:「品德感化?几百号流氓讲道理?你们男寝什麽时候这麽文明了?」

「那可不。」

我从课桌里摸出书本,翻开:「我们主打一个以德服人。」

「切——」

周围一片嘘声。

前桌的林思思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反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的眼睛,在我脸上那些伤口上转了一圈。

似笑非笑。

「挺威风啊,刘浩杰。」

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麽没让人给报废了啊?我还想着你要是住院了,都没人让我抄作业了。」

「你还知道写作业呢?」

我嬉皮笑脸地凑近一点:「不过,主要还是舍不得你。我要是报废了,谁来负责你的精神文明建设?谁来填补你空虚的内心?」

「呕——」

林思思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转头对同桌说道:「汤汤,你看这人,臭不要脸的劲又上来了,肯定是昨晚没被打够,脑子里的水还没晃出来。」

小汤正低头看着书。

闻言抬起头。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整个人显得乖巧又温柔。

她看了看我嘴角的伤,又看了看我那副没正行的样。

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

没说话。

上课之后,人群作鸟兽散。

刘文主动跟我搭起了话。

「昨天你们被带走之后,有个老师,领着大三那帮人跑圈去了。折腾到了后半夜,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

我看他脸上洋溢着的幸灾乐祸,心中长叹一口。

就这?

原本以为至少得来个全校通报批评,或者直接把带头的扭送派出所。

结果就只是大半夜跑个圈?

这惩罚力度,跟罚酒三杯有什麽区别?

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

法不责众。

昨晚那场乱斗,牵扯了大一丶大二丶大三好几百号人。

要是真一个个查,一个个处分,这六院估计得空一半。

那点可怜的就业率,还要不要了?

只要没死人,那就是学生之间的「摩擦」。

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一旦报了警,性质就变了,校领导的乌纱帽也得跟着晃三晃。

经过一节课的发酵,昨晚那事算是在班里彻底传开了。

在住宿生眼里,我的声望算是水涨船高,隐隐成了头号猛人。

但在某些走读生眼里,我无异于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对我这位六院必吃榜,有些人那是跃跃欲试。

下课去厕所的时候,后门被堵了。

几个男生歪歪斜斜地站在那。

为首那个叫国豪,个子不高,脾气不小,整天豪横的不行。

「挺牛逼啊,刘浩杰。」

他眼神阴鸷,上下打量我:「听说昨晚拿刀给猴子都逼退了?你们这周末过得挺热闹啊?」

这家伙跟李飞一个德行,都是林山本地升上来的。

平时在班里就一副「老子是地头蛇」的架势。

我没打算理这帮烂人。

但他们显然不这麽想。

国豪直接搬来张凳子,背靠着门坐下,一条腿蹬在门框上。

那意思很明显:要麽打过去,要麽钻过去。

我看了看他那条腿,转身离开,选择了走前门。

「切,怂货。」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冷笑:「我看啊,也就那麽回事,吹出来的牛逼。」

我头也没回。

国豪这帮人,大概率跟三十二社那帮人也有牵扯。

这是昨晚错过了大戏,今天打算在我这找补回来呢。

内忧外患啊。

这破学校,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广播里就传来了令人烦躁的电流音。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马上到操场集合。重复一遍…」

操场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头顶暖洋洋的。

昨晚那个在宿舍楼下大发雷霆的年轻男老师,此刻正站在升旗台上。

他没穿那一身刻板的行政夹克,反而穿了件花哨的外套。

领口敞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像个老师,倒像街头上的小混混。

他手里拿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几千名学生。

原本嘈杂的操场,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场大会是为了昨晚而开。

都好奇,校方到底要怎麽处理这场几百人的群架。

「各位同学早上好。」

台上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虽然我很不愿意,但校方那帮老头子非得让我这个刚进学校八年,还算是比较『稚嫩』的老师上台来讲几句。」

男人耸了耸肩:「这会台下肯定有同学心里在骂了:这逼养的三四十岁了还在这装嫩,真够不要脸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严肃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

站在我旁边的益达也乐了:「这老师说话有点意思啊,什麽路子?这麽野?」

我眯着眼盯着台上。

这是个高手。

先自黑,拉近距离,卸下学生的防备心。

这手段,比老金那种上来就狂喷口水的段位高多了。

「相信大家来六院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传言。什麽乱啊,差啊,流氓学校啊。」

男人拿着话筒,在台上踱着步子:「其实我也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教学楼对面那栋红砖斑驳的老楼。

「当年被分配来这破学校的时候,我心凉了半截。那时候学生们还在那上课。我一看,心想完了,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吗?」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

敢在全校大会上爆粗口的老师,这还是头一个。

「就连教工宿舍都是几人一间。那时我还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我讨厌在看书的时候旁边有其他老师一直走来走去。为了分配到一个单人宿舍,我没少跟老校长拍桌子。」

男人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陷入回忆。

「可是后来啊,待的时间长了,我发现这破地方也有意思。」

「再简陋的宿舍里,也有老师为了第二天的授课精心准备;再糟糕的环境下,也有学生在挑灯夜读。」

「你们说,他们这是为了什麽?」

他的话,让原本欢笑的气氛逐渐稀疏。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作响。

「为了对得起『老师』这个称呼,更是为了自己。」

男人停下脚步,满脸的敬意。

「张老师丶刘老师丶贺老师…他们都为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头发都白了。跟他们比,我确实还很稚嫩。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老师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过来人,一个老大哥的身份,跟你们聊聊。」

「早些年读书的时候,我跟在座的各位一样。是个混世魔王。」

「打架丶逃课丶抽菸丶泡妞,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服。」

「所以我特理解你们。」

「也理解昨晚那帮热血上头的少年们。把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把所谓的规矩撕得粉碎。多帅啊?多酷啊?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被这几句话说得躁动不已。

「但是——」

男人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后来我发现,那不是酷,那是蠢!」

「真正的帅,真正的酷,是悬崖勒马!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是你有能力把刀插进别人的胸口,但你选择了收刀入鞘!」

「所以我回头了。我考研,我当老师,我就想告诉所有人,只要我想做,老子就能成!我也相信,你们也能成!」

这番话,掷地有声。

砸在每个人心头。

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激昂转为冰冷:「当然,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学校就能包容你们这种行为。昨晚的事,必须有个交代,这是校方的态度。」

「有时候咱们大家真是该绷紧脑海中那根弦,庆幸的是好在昨晚没出什麽大事,要真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他的目光越过千百人,投向大三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站着一群人。

姿态懒散,仿佛这学校的规矩跟他们无关。

「海鸥,你担得起吗?」

全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

海鸥。

这个名字在六院,如雷贯耳。

代表着学生这方绝对的权威,三十二社的领班人,也就是所谓的社长。

由于距离太远,又隔着人海,我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哪怕面对全校师生的注视,依然纹丝不动。

男人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我对大三的要求不多,就一个,别影响其他人。」

「至于大一的新生们。」

他看向我们这边。

「要求也只有一个:希望将来某一天回想起来,你们不会对自己有所愧疚。」

「行了,废话不多说。耽误大家这麽多时间,散会吧。」

说完,他把话筒随手一扔,双手插兜,潇洒转身下台。

短暂的死寂后。

操场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我们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陈伟。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

而在六院,狠人,总是值得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