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把那句话说完之后，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锋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卧底”这个词用得不准确，他只是在方向盘上放了一会儿手，然后说：“你可以不答应，毕竟……”
“毕竟我刚把钱德茂送进去，又接手了那个医院，我去接触，很危险。”林念接过陈锋的话头说。
陈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愧疚。
她顿了一下：“我有条件。”
车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分不清表情。
“你说。”
“首先，在跟对方接触的过程中一旦对方有伤害我的意图，我会立刻动手自保，”林念顿了一下看陈锋的反应，“其次，后续因为这个案子给我医院带来的任何麻烦，只要是你们能力范围内的都要帮我摆平。”
陈锋定定的看着林念，沉默几秒后开口：“这个我需要向上面申请才能答复你。”
几分钟后。
“好，我知道了，就这样。”
挂了电话，他把材料递过来：“可以，但你要保证，一旦你动手必须控制住黄荣，不能让他跑掉。”
林念微微挑眉，这算是对她武力值的肯定？
“没问题。”
“这里面是黄荣的基本情况和他中间人的口供整理的材料，他人在港城，你刚好有那边的身份和公司，不用直接找他本人，我们会找合适的机会让他能见到你。”
“会很快，钱德茂和中间人都在被控制中，一旦被他发现端倪，他可能会直接隐匿逃亡。”
林念把材料放进包里：“下周考试结束我就可以去港城，来得及吧？”
陈锋点点头：“嗯，到时候我们的人会在同天乘坐不同班飞机一起到港城，配合你行动，材料里关于你自己的部分你也好好看一下，以黄荣的警惕，他一定会找人做你的背调。”
林念闻言打开文件袋，找到自己的那个部分。
确实，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公开的，很容易查到，不能否认就只能换个说法了。
林念比了个OK的手势：“行，晚点再联系。”
“好，再联系。”
林念转身下车，车里的陈锋把窗摇下去，叫住了她：“林念。”
林念闻声回头。
“谢谢你。”
他说得很诚恳，今天的顺利是他预料之外的。
这个卧底的工作，对于林念来说算得上是费力不讨好，还有危险，他没想到林念会一口答应下来。
来之前准备的说服她的话，竟然一句没用上。
林念没出声，嘴角扯开一个浅浅的笑，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朝学校走去。
一周后，林念考完最后一门，当晚就飞了港城。
坤元资本的办公室设在港岛中环的一栋写字楼里，面积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像一间刚开张的小公司应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林念就收到了随行工作人员递来的情报和一张邀请函，黄荣当天下午会参加一个在酒店举行的医疗行业论坛会。
论坛设在港岛中环一座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维港的日景。
林念到得不算早，入场时签到台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她把邀请函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来扫了一眼，在名册上勾了一下，然后递回给她，没有多问。
会场里的座位按公司名和职级排好，坤元资本的位子在中间偏左，不靠前也不靠后，是一个不会太显眼但又不会被完全忽略的位置。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裙，没有花哨的装饰，裙摆恰好及地，头发放下来拢到一侧，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正好让看向她的目光都更聚焦在她那张好看得耀眼的脸上。
旁边几个正在交换名片的人抬头看过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瞬，又自然地移开，但他们眼中的惊艳之色被林念看得清楚。
林念没有主动去找谁说话，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靠着椅背，把目光放在前方的讲台上，偶尔在有人与她对视的时候微微点一下头，幅度不大，刚好够让人注意到。
论坛的第一部分是主题发言，内容中规中矩。
跨境医疗投资的趋势、东南亚市场的政策环境、港城在区域医疗物流中的枢纽作用。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林念自然的举起手，她需要一个单独发言的机会让所有人看到，所以只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左侧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坐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
短发，身量偏瘦，面前没有放名牌，手里也没有拿文件，只是安静地坐着。
林念没有转头去看他，但她注意到那个人在她落座之后，目光曾以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角度扫过她这边，然后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茶歇的时候，林念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旁边，看着外面的海面。
背后有人走过、停下、转身，像一串齿轮慢慢咬合，发出不引人注意的轻响。
一个男人走到她旁边，手里端着同样的咖啡杯，像是碰巧停在同一扇窗前看同一片海。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林小姐有点脸生，才来港城不久？”
林念偏过头看他。
是左侧隔了两个位置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
他站的位置离她大约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不想让她觉得被冒犯，但又足够让对话发生。
“是。”林念说，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挂起礼貌的浅笑“朋友介绍的，刚涉足这个行业，得多学习学习。”
那人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申城那边做什么的，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林念看到那个名字之后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不熟。
她接过名片时注意到纸张质地偏厚，边角压了暗纹，那个纹路她在别的地方见过。
在陈锋给的材料里，有一页附了黄荣名下的空壳公司的商标注册备案，用的就是同样的暗纹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