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哈哈,我们赢了!”张猛的吼声撞在教学楼的墙面上,弹回来时混着刘超的口哨声,像串炸开的鞭炮。赵磊从后面扑上来,胳膊勒得他喘不过气,朱明峰趁机往张猛脸上抹了把汗,被他笑着反手推了个趔趄。陈阳举着面皱巴巴的五星红旗,在人群头顶挥舞,红色的旗面扫过肖丽杰的发梢,她刚被张康扶着站稳,此刻也忍不住跟着笑,眼里的光比旗面还亮。
二班和三班的队伍像两条欢腾的溪流,在通往食堂的路上汇成大河。凌云被孙萌萌和林薇拽着胳膊,孙萌萌的帆布鞋踩在草地上,带起的泥点溅在白球鞋上也毫不在意,嘴里数着“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拔丝地瓜”,把林薇逗得直弯腰。邢菲扛着班级的加油牌走在队尾,牌面上“海天大学必胜”的字迹被汗水浸得发皱,她却像捧着宝贝似的,时不时回头看看落在后面的同学。
周国良和赵宇轩走在中间,两人肩膀抵着肩膀,没说太多话,却总在对方脚步慢下来时轻轻推一把。林威从食堂方向跑过来,老远就喊:“李师傅把排骨炖上了!香味飘到操场了都!”话音刚落,就被张猛一把拽住胳膊,连拖带拉地融进欢乐的人潮里。
食堂的木门被挤得“咯吱”响,刚迈过门槛,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就裹着热气扑过来。李顺大师傅站在最显眼的窗口后,平时总搭在肩头的毛巾换成了簇新的蓝布围裙,手里的铁勺“哐当”一声敲在大铁锅沿上,震得窗台上的酱油瓶都跳了跳:“孩子们!这边站队!今天红烧排骨管够,大葱随便拿,柿子汤敞开喝——”
他的嗓门比操场的大鼓还响,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同学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平时总说“省着点舀”的张姐,此刻正把一大勺排骨扣在餐盘里,酱汁顺着盘沿流下来也不擦;李姐手里的饭勺挥得像风车,给每个同学盛饭时都要多添半勺;王叔和钱叔站在旁边的窗口,一个递馒头,一个盛汤,脸上的褶子里都漾着笑。
“我的天,李师傅这是把过年的存货都拿出来了?”赵磊盯着窗口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排骨,排骨块头比平时大了一圈,酱汁裹得油亮,馋得他直咽唾沫。陈阳捅了捅他的腰:“没看见李师傅眼眶红了吗?估计比咱还激动。”
(二)
队伍很快排得笔直,像条蜿蜒的长龙。没人插队,没人喧哗,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窗口里的饭菜。轮到周国良时,李顺往他餐盘里压了满满两勺排骨,铁勺碰到盘底发出“当当”响:“小子,刚才那卡位够狠!多吃点,补补劲儿!”
周国良的耳朵红了,低声说:“谢谢李师傅。”刚要转身,又被李顺叫住,从旁边的筐里捡了两根最粗的大葱塞给他:“就着吃,解腻!”
赵宇轩打饭时,张姐往他汤碗里多舀了两勺柿子,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电视上看你跑最后那段,腿都快抡成风火轮了,可得多喝点汤润润喉。”林薇和孙萌萌并排站着,李姐给她们盛饭时,特意在排骨上淋了勺浓稠的酱汁:“姑娘们也辛苦了,多吃点肉长力气。”
每个同学接过餐盘时,都会恭恭敬敬地鞠个躬,说声“谢谢叔叔阿姨”。那声谢谢里,有对喷香饭菜的期待,更有对这些看着他们从入学走到现在的食堂师傅们的懂——懂他们前两年看着外国留学生举着奖杯走进来时,把铁勺攥得发白的隐忍;懂他们今天站在窗口后,声音发颤的畅快。
李顺背过身添煤时,肩膀轻轻抖了抖。灶膛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张姐悄悄递过块毛巾:“擦擦汗吧,看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李顺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哑着说:“高兴,今儿是真高兴……前两年看那些洋人耀武扬威的,我这心里头啊,跟塞了块石头似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排队的同学听见。队伍里突然安静下来,有个低年级的男生红了眼眶,把刚要出口的玩笑咽了回去。不知是谁先带头,队伍里响起轻轻的掌声,掌声像水波似的传开,越来越响,最后竟盖过了食堂里的嘈杂。李顺愣了愣,转过身时,脸上的皱纹里都淌着笑。
(三)
食堂大厅很快被欢声笑语填满。红色的餐盘摆得满满当当,排骨的油香、大葱的辛辣、柿子汤的清甜混在一起,酿成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气。二班的同学围在靠窗的大桌旁,邢菲正给肖丽杰挑排骨上的骨头,孙萌萌抢了林薇碗里的一块肉,被追得绕着桌子跑,笑声撞在玻璃窗上,弹回来时带着颤。
三班的桌子更热闹,张康用筷子敲着空碗当鼓,嘴里哼着跑调的《运动员进行曲》,张猛和赵磊掰着胳膊较劲,胳膊肘撞翻了半碗柿子汤,引来一片笑骂。赵宇轩被几个女生围着问冲刺技巧,他涨红了脸,半天憋出句“就、就使劲跑”,逗得大家直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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