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再次下凡(1 / 1)

又一次没想到的头晕袭来。醒来后凌云又站在了南天门前。

南天门最后一阶白玉砖踩空的瞬间,凌云终于明白了两个字的分量。

三千年来他走过这座门不下万次,每一次都是云靴踏玉、仙袍曳光,脚下是凝实的天庭根基,头顶是永不坠落的星河。可这一回,他右脚刚离开砖面,脚下那股托了三千年仙体的气便骤然撤走,像有人抽掉了整座凌霄殿的地基。他整个人往下坠,罡风灌进七窍,仙袍猎猎翻飞,手腕上那条天规锁链勒进皮肉里,烫得像烙铁。

贬凡天仙凌云,即刻出天门。

押送他的金甲力士声音平板,一字一顿,像在朗读雷部某份批了三千遍的陈旧公文。左肩那只手和右肩那只手几乎同时松开,凌云的身体彻底脱离南天门的引力范围,朝下方那团混浊灰白的云海坠去。他最后回了一次头。

凌霄宝殿的琉璃顶已经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粒金点。殿门口站着两排仙卿,文官执笏,武将按剑,面孔模糊如水中倒影,看不清表情。但他认出了最前方那个穿凤纹氅衣的身影,王母娘娘立在玉阶最高一级,右手三指微微抬起,朝他这边弹了一下。

动作极小,小到凌霄殿门口那两排青铜仙鹤灯都没晃一下。

一道青光追着凌云坠落的方向钉过来,无声无息钻入他后心。凌云整个人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十二个字的神识文字,字字如刀刻在灵台上——寻三位真心待你之凡人女子,功德圆满,方可重返仙班。

这不是圣旨。圣旨有玉帝玺印,有雷部诸司副署,抬头必有奉天承运四字。这十二个字干干净净,连落款都没有,但那股气息凌云认得,蟠桃园里的三千年桃木才有这种淡而韧的仙气。王母把一句话藏在青光里送出来,瞒过了殿前所有仙卿,甚至瞒过了玉帝。

凭什么?凌云没来得及想。

罡风卷着他穿过云层,凡间的大气猛地灌入口鼻。天庭没有灰尘、没有气味、没有冷暖,此刻这些东西一股脑涌进来:铁锈味、汽车尾气的酸涩感、远处某家饭馆炒辣椒的呛人气息、潮湿泥土里腐烂梧桐叶的腥甜。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炸开,天庭仙体被凡间浊气冲刷,九成仙力如沙漏里的细沙般泄走,剩下那一成死死箍在灵台深处,像风中残烛。

然后他后背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疼。凌云三千年没感觉过这个字。此刻他整个人摔在一条水泥路面上,左肩胛骨磕在一块凸起的路沿石上,钻心的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仰面朝天躺着,看见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九月午后的太阳白花花悬在梧桐树梢上方,几只麻雀在电线上挤成一排,歪头看他。

凡间。海沙市。大学路与明德路交叉口。

他躺了大约十息。路过的行人绕着他走,有人嘀咕拍短视频的吧,有个大妈停下来看了两眼,从三轮车上拽了张报纸盖在他身上:小伙子,别躺地上,刚洒过水,潮。

凌云坐起来。报纸从他胸口滑落,他发现身上那件月白仙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普通白T恤,下面是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手腕上的天规锁链还在,但变成了腕表模样,黑色表盘,银色表链,指针停在三点四十七分。

他摸了摸口袋。三样东西还在:左侧裤袋里一卷竹简,手感微凉,展开来看时上面只有一行古篆:功德簿,计零。右侧裤袋里一支秃笔,笔杆是凡间竹子的颜色,笔尖干得劈了叉。后裤袋里三枚铜钱,边缘有锈,正面是开元通宝四字,背面磨得光滑,隐约可见两道划痕。

他站起来。凡间的重力拉着他往下坠,比天庭重了约三成。他试着运转那剩下的一成仙力,灵台深处那团微光跳动了两下,总算没灭。神识还能用,但范围缩到了方圆百米之内,再远就模糊如隔毛玻璃。

卖煎饼的大妈推着三轮车从他身边挤过去,铁板上的面糊滋滋冒泡:小伙子,cosplay呢?往边上站站,你挡着我做生意了!

凌云侧身让开。目光越过煎饼摊的白色蒸气,落在五十米外那座灰色花岗岩校门上。海天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嵌在门柱上方,底下的铜牌写着一行小字: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直属重点大学。校门口拉着横幅:热烈欢迎2026级新同学!横幅被风吹得卷了边,右下角沾了块黑色污渍,像墨水,又像别的什么。

他阖上眼。神识从灵台探出,凝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线,绕过保安亭空调外机的嗡嗡震动,穿过梧桐树冠里麻雀翅膀扑棱的气流,贴着操场边篮球架的金属栏杆滑进去,一路往校园深处浸。

第一层气息正常。军训新生的汗味、食堂后厨的葱油香、图书馆旧书页的霉味、草坪上割草机留下的青草汁液味。

第二层开始不对了。神识越过综合楼后面的小花园时,触到一层黏腻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黑色屏障,像一块腐烂发臭的海绵堵在花园后面的留学生公寓楼下。那层屏障有呼吸,一收一缩,节奏跟心跳相似,但频率比常人慢了将近一半。凌云把神识推进半寸,屏障立刻收缩,黑气翻涌间他看清了来源——四楼走廊尽头那间房,窗户紧闭,窗帘拉死,空调外机在转,但排水管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了,一滴冷凝水都没往外流。窗台边缘有一小片暗红色干涸痕迹,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喷溅状细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