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凌云走进校医院急诊室的时候,陈雪正坐在病床上吃赵晓冉削的苹果。输液管已经拔了,留置针头还贴在手背上,一块医用胶布压着。她看见凌云进来时第一眼就盯住了他的虎口:你手怎么了?
凌云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被铜钱碎片划出来的血痕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翻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蹭了一下。他把手插进裤袋,没事。
陈雪没追问,但她咬苹果的动作慢了一拍。她看人的方式跟邢菲那种审视、赵晓冉那种数据盘查似的扫描都不一样——她像是直接用在接收信息。被她盯着看的时候,凌云有种灵台里那粒微光会被她的错觉。陈雪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拍了拍床沿:
凌云在床边坐下。赵晓冉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经侦数据系统的界面,上面排列着二十七份档案袋的扫描件,每一份都按照编号、姓名、出境日期、目的地归类整理好了。我先把档案袋里的内容全部电子化了。她把屏幕转向凌云,但你得知道一件事——档案袋里的自愿声明全部没有日期戳。如你所料,那些日期戳都被单独取走了。但我在经侦数据库里调了苏晚晴三人的出入境电子记录,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规律。
她点开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苏晚晴档案袋里的自愿声明扫描件,字迹潦草但签名栏的字迹相对工整;右边是苏晚晴在警方报案笔录上的签名复印件。两边的苏晚晴三个字乍一看很接近,但对比笔画细节时,声明的签名右上角那个字的部底部多了一个不自然的回钩,而在她本人报案笔录的签名里没有这个特征。
三个失联女生的声明签名都存在同样的字体变异赵晓冉把屏幕又往下翻了两页,何心悦和周桐的声明签名也有偏离,偏离的方向一致——手写体在签完名字之后被人描过。有人把原签名描粗了,修改了其中几处的笔画弧度。
伪造签名。凌云说。
赵晓冉把电脑合上,所以就算没有日期戳,只要把声明的签名原件做笔迹鉴定,跟受害人在警方的历史笔迹做对比,就能证明这份声明是被伪造的。而且描改的痕迹在显微镜下一目了然,中间人伪造签名的人留下了足够多的修改液位差描线重叠特征。
邢菲端着两杯水从门口走进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凌云。她的头发还湿着,冲锋衣肩上有灰,显然她抱着帆布包翻下消防通道时蹭到了墙上的灰浆。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凌云的手,但也只是扫了一下:金桥路的监控呢?
我查了。赵晓冉把电脑重新打开,金桥路十八号楼内监控系统在昨天中午十二点就被人手动关闭了,关闭之前最后一段视频拍到一个穿深灰色对襟外套的男人走进一楼大厅,面部模糊,分辨率不够识别。但楼外沿街的市政监控拍到另一辆车——一辆黑色SUV,从金桥路十八号门口驶离的时间比凌云离开那栋楼早了二十七分钟。
车牌照呢?
被遮了。但车型是丰田汉兰达,老款,后保险杠右侧有一道白色刮痕。赵晓冉把监控截图放大,海沙市有三百多辆同款同色,但有白色刮痕的我已经筛出来五辆。其中一辆的车主登记信息在一个小时前突然被隐私保护锁定了——用户申请了信息不可公开查询。
邢菲眉头动了动:哪个部门批的隐私锁定?
没有部门。系统里直接显示应申请人要求锁定,锁定操作时间正好是金桥路那辆SUV驶离之后的第四十三分钟。这意味着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直接进入交管系统后台操作信息保护开关,不需要经过任何审批流程。
四个人沉默了三秒。凌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拇指在杯沿上碾了一圈。能够在交管系统后台直接操作数据的人,级别不会低于市局信息中心的中层管理员,而且操作时间卡得这么准,说明幕后指挥者在实时监控着金桥路现场的进展,确认灰袍男人离开之后就立刻启动了数据擦除程序。
这是黑山道人的情报网。凌云说,他不是一个人在运作。他能调动凡间的行政系统资源。
邢菲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警队内部也——
不一定是警队。凌云打断了她,交管系统的后台权限可能来自交通局、信息中心、数据外包服务商等多个渠道。他跟凯文那些人不一样,凯文是前面跑的卒,黑山道人是坐在后面控制棋盘的人。
急诊室的日光灯管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跳了跳。陈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赵晓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别怕,灯管老化。
陈雪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不是灯管……我感觉有个东西在外面……在这栋楼外面……它绕着墙走……像在找窗户……
凌云站起来走到急诊室的窗口边。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细缝,他侧身从缝隙里看出去。校医院楼下的草坪和停车场一切正常,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抽烟聊天,一辆送快递的电动三轮车停在路边。但在他的灵台视觉里,草坪上空约两米高的位置悬着一缕极淡的黑线,细得像蛛丝,一端连着综合楼后花园月季花坛的方向,另一端正在校医院外墙上缓慢地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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