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军训汇报演出。

操场上搭起了临时的观礼台，红色横幅在秋风中鼓成一面帆：海天大学2024级新生军训成果汇报大会。五千多名新生穿着统一的绿迷彩服列成方阵，教官们在队列前方喊口令的声音被操场边的大功率音响放大了传遍全场。凌云站在外国语学院方阵最后一排最右侧，左肩上的纱布在迷彩服底下被遮得严严实实，但抬手的时候牵拉感还在。

队列行进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操场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波浪。方阵一个接一个地走过观礼台，步伐声在塑胶跑道上踏出整齐的闷响。凌云跟着前面的节奏迈步，手臂摆动的幅度跟周围人保持一致，没有人注意到他右臂的摆动比左臂稍微浅了半寸。汇演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中间校领导讲了话，总教官做了总结，最后宣布2024级新生军训正式结束的时候，五千人同时发出了如释重负的齐声欢呼。

解散之后操场上的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有人往食堂冲，有人回宿舍换衣服，有人蹲在跑道边上拍合照。凌云穿过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有人从侧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锐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林云！晚上班上聚餐你总得去了吧？辅导员说了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不去扣操行分。

凌云停下来：几点？

六点半，学校东门外那家老地方家常菜。全班都去，辅导员说他请客。李锐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你要是再不来，班上女生都要以为你这个人不存在了。

凌云点了下头。李锐嘿嘿笑着跑开了。

下午四点多，凌云回了一趟四一七寝室把迷彩服换了下来。换衣服的时候他把左肩的绷带拆开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边缘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愈合的速度比凡人稍快一点，但没有快太多，大约提前了两三天的程度。他重新缠了干净的纱布，套上黑色短袖，把帆布包斜挎在右肩。

傍晚六点二十分，他走出东门，沿着梧桐树下的马路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到了老地方。家常菜馆的玻璃门上贴着今日包场四个字的红纸，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十几张圆桌全坐满了人，外国语学院英语一班的学生们把整个厅占了大半。凌云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所有目光都往门口偏了过来，有人起哄最后一排那个神秘同学终于出现了，有人笑着挥手招呼他坐过去。他被安排在最靠里的那张桌上，左手边是李锐，右手边是一个梳马尾的女生，名字叫沈瑶，是班里的临时联络员。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大盘小盘摆满了转盘，啤酒和饮料的瓶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当声响。有人站起来敬辅导员，有人跨桌去别的桌划拳，整个餐厅里的声音混在一起涨成一片嗡嗡的背景白噪音。凌云夹菜的速度不快，吃得也不多，但他把面前那碗蛋炒饭吃干净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坐在对面桌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哎你们看学校论坛了没？今天下午又有人发帖了，说留学生公寓地下的暗室被找到了，里面墙上全是女生的照片和名字，被画满了红线。底下评论都炸了，说原来学校底下藏了这么个地方——

早看了！另一个男生接口，我法学院那边的老乡说，那个外籍学生团伙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涉嫌组织跨国人口贩卖，至少涉及二十多个受害者。

二十多个？我听的版本是三十多个。

反正不少就是了。听说最早的一批去年就被骗走了，现在人还在国外没回来。

桌上的讨论声持续了一阵，有人唏嘘，有人愤怒。凌云听着那些声音，没有插话。他面前那杯啤酒从满杯放到只剩半杯，一直没有端起来再喝。坐在他旁边的沈瑶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问他什么，但看了两秒之后又转回去了。

聚会在晚上九点左右散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菜馆，在路灯下面互相告别，约着以后多聚。李锐喝得脸通红，被室友架着往宿舍方向走，边走边回头朝凌云挥手。凌云走在人群最后面，夜色里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秋凉，梧桐叶在脚下被踩碎了发出细响。

他走到东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邢菲的消息：日期戳原件经过鉴定，确认二十三枚全部属于受害者档案中的对应文件。经侦队今天下午正式向检察院递交了起诉意见书，凯文、拉吉、马克三人以组织跨国人口贩卖罪被移送审查起诉。另，通顺物流及宏图国际两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人张建国已被抓获，经核实其身份系被盗用，目前已排除涉案嫌疑，但其名下所有关联公司账户已被冻结。

凌云回了一个字。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宿舍方向走，走到综合楼后面那丛月季花坛时又停了一下。新芽比昨天又长了点，最长的那个已经有小指第一节那么高了，嫩绿色的茎秆从焦黑的旧根旁边斜斜地伸出来，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他蹲下来看那根新芽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继续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