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水土流失就是治河，从来都是系统性的工程。
李宽早就想提前解决这些问题了，只是一直苦于生产力和大唐内部局势的限制，着实有心无力。
他这次的巡察除了要了解一下北方各省的大致情况，考察黄淮海平原以及黄土高原的自然环境状况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不是什么极端的环保主义者，在几千万人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之前，他也不会去考虑搞什么环保。
他考察各地的自然环境情况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重修北方的水利工程做准备。
之所以提前跟李承乾提出防治水土流失的事情，主要是关中的自然环境已经变得极其脆弱了。
若不是他的乱入，带来了好些个高产良种，暂缓了关中粮食缺乏的状况，再过个二三十年，李承乾就要步历史上李治的后尘，带着长安的群臣勋贵南下洛阳去吃饭了。
未雨绸缪，提前行动起来，保住关中与河东土地的元气，别让工业生产彻底变成压垮这片土地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做的，哪怕注定有很多人不理解他也要做。
兄弟二人聊到了后半夜，李宽才给李承乾讲明白其中的曲折。
第二日一早下了一阵雨，车队到十点多才出发。
刚走出不到十里，李宽便听到郝长胜在车外道，“殿下，王妃，太子殿下带着世子追过来了，罗道长方才来传信，太子是德妃放出来的，只带了贴身保护的护卫，刚出城便遇到了刺杀，正巧世子在附近，是罗道长解决了刺客。”
“世子没有劝太子回宫，而是随太子来与陛下、殿下汇合。”
李宽的脸当时便阴沉下来了，“去前面通知陛下，车队停下！”
“是！”
席小妹满脸担忧道，“云儿怎么如此不懂事，太子遇刺，就该把太子送回宫去的，太子在外，太危险了。”
李宽双拳紧握，冷声道，“云儿是对的，象儿回宫更危险，反倒是跟他在一起更安全。”
“他知道，只有老大和我才能解决对方对象儿的威胁。”
席小妹有些后知后觉了，满脸不可置信道，“危险来自宫里？何人如此大胆？”
“还能是谁？”李宽闭上了眼睛，“有些人还以为新唐和旧唐一样，那就不要怪我新黑手狠了！”
席小妹嘴张的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夫君，此事你不能出手，有陛下呢！”
李宽道，“我费尽心思消除玄武门之变的影响，可有人不让我如愿。”
“老大性格有问题，没有老三的决绝，这件事他或许处理不了。”
“不行！”席小妹道，“此事必须由陛下决断！”
李宽沉默片刻，随后睁开眼，握住她的手道，“你是对的，我太冲动了，我会把决定权交给老大，但是拔钉子的事情必须我出面。”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出手，老头子就会出手，他不能再受这样的打击了。”
“那李厥......”
“此事与他无关，他还没有这样的心思。”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老大可能会低调处置，也可能爆发，继位之后，他的心态变了很多，我有时候也拿不准他的心思。”
夫妻二人正在快速交换意见的时候，车外响起李承乾的声音，“金官，我们的旅程继续，侯氏会以贵妃的身份前往林邑看望侯君集，我家二郎到了正式求学的年纪，我想把他送去岳州，跟着马荇、于知微一起学习。”
“宫里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宫外的事情就劳烦你了。”
听到他的决定，李宽夫妻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承乾没有爆发，就不会惊动朝野，更不会给老头子的心身造成大的冲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宽起身下车，来到一脸木然的李承乾身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宽慰。
储君之争自古有之，他们兄弟更是亲身经历过父辈们的搏命厮杀的，那种残酷是他们一直想要极力避免的。
谁曾想，这么快他们便遇到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难免让人陷入到自我怀疑中。
李宽自以为已经将这种风险降到了最低，但还是失算了，哪里有脸开口？
李承乾道，“金官，皇帝已经没有多少实权了，为何他们还要如此？”
“我这个位置就真的有什么魔力吗？明知如此还有人飞蛾扑火？”
“我就如此让她们缺乏安全感吗！”
他的眼圈红了，身子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出现了崩塌，重压压得他摇摇欲坠。
李宽再次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低估了人心。”
李承乾已经说不出话来，蹲在地上，头深埋在腿弯里，从内到外散发出的全是满满的无力感。
李宽没有再劝，示意走位的人退远些，就那么静静站在他的身边。
周围的人也感觉到异样，却是无人敢靠近。
没过多久，车队后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李云大叫声。
“阿耶，等等我们！”
“等等我们啊！”
官道上，李云和李象同乘一匹马，马儿已经累的没了多少力气，需要手握缰绳的李象不断引导方向才不至于冲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听到李云的喊声，李承乾似乎才回魂。
他站起来，擦擦脸上糊成一片的泪水，双手拍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没有那么颓废。
李宽见状，说道，“象儿很聪明，你去车里收拾一下吧，既然要在孩子面前展示坚强，那就不要露出破绽，我先去教训一下他们。”
说着，他的身影便不见了。
李承乾看着离车队越来越近的两个孩子，收回去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马上的二人看到车队就停在路边，刚露出兴奋之色，便觉得自己废了起来。
下一刻，二人便落在了地上。
没等他们站稳，二人的屁股上便各自挨了一脚，当即来了个狗啃泥，趴在了路边的红薯地里。
李云反应快，忙喊道，“爸，我们错了，错在不该自己出门闲逛，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