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别的地方都填了,就这儿没填(1 / 1)

第116章别的地方都填了,就这儿没填(第1/2页)

“四天了。”

一月二十八号,周三,中午。

(7)班教室。

午休。

前面几排趴着七八个人,有人拿书盖着头。

后墙那儿站着一个。

周砚。

他没有靠墙,也没有背手。

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人对着那面墙。

温良是进来放教案本的。

他把教案本放在讲台上,走到后面去。

“四天了。”周砚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您一直没取。”

“我一直没取。”

“为什么。”

温良看着那面墙。

九十九格。

前三十一格底下压着纸。

四月一号往后是白的。

只有四月三日那一格底下钉着一张,孤零零的。

“取下来就得看。”

“看完就得算数。”

“我想清楚了再取。”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要是看完了发现是假的,我怎么办。”

周砚没有回话。

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攥紧了。

隔了几秒才松开。

“想了四天。”温良说。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

“怎么办。”

“那我就当着全班把它撕了,再把黑板最右边那一条擦了。”

周砚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您取吧。”

温良伸手。

图钉是他自己那盒里的,铜色的,钉帽有点毛。

那盒图钉十二月就摆在讲台上,谁要用谁拿。

他用指甲抠住钉帽,往外拔。

拔出来的时候墙皮掉了一小块灰,落在窗台上。

纸取下来了。

不是复印件。

是手写的。

蓝黑墨水,横格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一边有毛边。

上头画了一个表。

线是用尺子比着画的,横七竖八,画得很规整。

表头一行字:

校史陈列室参观登记

底下是栏名。

日期|参观人|单位或班级|人数|进|出

再底下抄了七条。

三月二十九日|王××|高一(2)班|四十六|九时十分|九时五十

三月三十日|(略)

四月一日|(略)

四月三日|||一|十四时二十|

四月十日|李××|外校来访|三|十时|十时四十

温良的手指停在第四条上。

“参观人这一栏。”

“空的?”

“不是空的。”周砚说。

“翻过来。”

温良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注:四月三日那一条,“参观人”栏上写的不是名字。

原件上写的是六个字:高三(7)班班主任。

我抄到正面的时候没敢写进去,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名。

教室前头有人翻身,凳子响了一下。

没有人抬起头。

“别的条呢。”温良问。

“别的条都是名字。”

“你数过?”

“数过。”

“那一页上一共几条。”

“十四条。”

“几条写名字。”

“十三条。”

温良把纸放平在后墙的窗台上。

“同一本册子,同一页。”

“十三个人写自己叫什么。”

“一个人写自己是干什么的。”

“对。”

“写岗位不写名字,这件事本身不违规。”

“登记簿上没写非得填名字。”

“可十三个人都填了名字。”

“一个人没填。”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填。”

“他前后那两条就在眼皮底下。”

“这个是你手抄的。”

“是。”

“为什么不复印。”

“原件不外借。”

“我问过。看门那位说那本册子归校史室,登记的东西不出屋。”

“他让我坐那儿抄。”

“坐哪儿。”

“门口那张桌子。”

“他不让我把册子拿到屋里头去。”

“他自己在旁边坐着,看着我抄。”

“抄多久。”

“一个半钟头。”

“我抄了两遍。”

“为什么两遍。”

周砚从校服内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也是横格的,也有毛边。

他把它递过来。

“这是第一遍。”

“两张都给您。”

温良接过来,两张并排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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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遍那张,表画得潦草一点,栏也少。

日期。参观人。单位或班级。人数。进。

没有“出”那一栏。

“你第一遍漏了一栏。”

“漏了。”

“为什么漏。”

“因为它是空的。”

“我抄到四月三日那一条,看那一格里什么都没有,就没画。”

“抄完我看了一遍,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周砚停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停。

他的手在窗台上按了一下。

“别的条那一栏都有字。”

“就那一条没有。”

“我第一遍把它当成没有。”

“可它不是没有。”

“空的也是内容。”

温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两张纸都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

“所以你回去重抄了一遍。”

“重抄了一遍。”

“抄第二遍花了多久。”

“四十分钟。第二天中午去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第一遍那张扔了。”

周砚看着窗台上那两张纸。

“扔了您就只看见对的。”

“看不见我错在哪儿。”

“错在哪儿要紧吗。”

“要紧。”

“我第一遍那张要是钉上去,您看见的就是一个没有‘出’那一栏的表。”

“您连这一栏空着都不知道。”

温良把第一遍那张折了一下,夹进教案本。

第二遍那张他没有折。

“那天你钉上去,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第一条。”周砚说。

“黑板上第一条:他查到的告诉我,我查到的告诉他。”

“上头没写怎么告诉。”

“我钉在墙上,那面墙全班都看得见。”

“这不算没告诉。”

“行。”温良说。

“这算。”

“还有一件事我顺口问一句。”温良说。

“您问。”

“邵立冬那边,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周砚摇头。

“他跟我不说话。”

“一次都没说?”

“上礼拜在楼梯口碰见一回。”

“他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你们两个查的不是一个东西。”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他说完没等我回。”

“然后他就走了。”

温良把这句话记住了,没有往下问。

“还剩两天。”周砚说。

温良回头看了一眼黑板。

最右边那一竖条没有被擦。

三条字底下并排两个名字,中间隔着一个粉笔头的宽度。

“后天考完。”

“考完那三条就废了。”

“废了。”

“到点就废,谁也不用说话。”

“那这张纸算谁的。”

“算你给的。”温良说。

“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因为约定到期就飞回去。”

“后天以后我不再问你查到什么。”

“可这张纸留在这面墙上。”

午休还有十分钟。

温良把那张手抄的登记表重新钉回墙上。

钉回原来那个格子。

四月三日。

钉完他没有走。

他的手指按在最后那一栏上。

那一栏在纸上是一个空格。

上头那条有字,底下那条也有字。

三月二十九日:进九时十分,出九时五十。

四月十日:进十时,出十时四十。

四月三日:进十四时二十——

“十四时二十进去。”温良说。

“嗯。”

“这一栏是参观人自己填的?”

“看门那位说是。”

“进的时候登记,出来的时候自己补一笔。”

“补不补没人管,反正屋子他要锁。”

温良的手指还按在那个空格上。

“十三条,进和出都有。”

“那一条只有进。”

“那天进去的那个人,没有填出来的时间。”

“也可能是忘了。”周砚说。

“可能。”

“十三条都没忘。”

“那也可能那天他出来的时候看门的不在。”

“也可能。”

温良把手指从那个空格上拿开。

“今天我不定它是哪一种。”

“我只把它记下来:这一条只有半截。”

“半截的那一栏,跟停课通知上原因栏那一栏,是同一种空。”

周砚抬起头。

“哪一种。”

“别的地方都填了,就这儿没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