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空着才是证据(1 / 1)

第164章空着才是证据(第1/2页)

“温老师,这是最后一批里的了。”

小周把那支笔递过来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说得很随口。

像是提醒他今天食堂没有蒸蛋。

四月一号,周三,上午第二节下课。

撤销通知是昨天傍晚到的教务处。

温良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到学校,先去看了公告栏。

公告栏上什么都没有。

二月十三号那张暂停通知还贴着,边角卷起来了。

第二节下课他才过来。

“单子呢。”这是他进门的第一句。

“什么单子。”

“撤销的单子。”

小周从抽屉里拿出来了。

一张纸,比冻结那张小一圈。

教师办公用品领用暂停撤销通知

被通知人:温良(高三年级组)

撤销范围:红色签字笔(全部规格)

自二〇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起恢复领用

温良把这张纸从上看到下。

“理由呢。”

“撤销还要理由啊。”

“冻的时候理由是空的。”

“撤的时候也没有理由。”

“两头都是空的。”

“那……那我怎么办。”

“您没什么怎么办。”温良说。

“您照着办就行。”

“我说一句我自己听的。”

他把那张纸推回去。

“复印一份给我。”

“四个边都印进去。”

小周去印了。

印回来那张,理由那一栏还是白的,四个边完整。

她自己在背面签了名,签完把笔放下。

这一回她没有等温良说。

“上回您教过我了。”她说。

“印的人得签。”

温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然后是领用登记簿。

那本簿子是硬壳的,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办公用品领用登记(教学耗材)。

小周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推过来。

温良签了字。

日期、物品、数量、领用人。

四月一日·红色签字笔·一支·温良

签完他把笔放回笔筒。

小周转身去柜子那边,打开门,从里头拿了一支出来。

她把笔递过来。

“温老师,这是最后一批里的了。”

温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停了不到一秒。

他把笔接了。

接完他没有走。

“您刚才那句话。”

“……哪句。”

“最后一批。”

小周愣了一下。

“就是随口说的。”

“我是说,柜子里不多了。”

“不多是多少。”

“……这个我没数。”

“那您为什么说‘最后一批’。”

小周这一次答得慢了。

“因为拿的时候手感不一样了。”

“以前伸手进去,一抓一把。”

“现在得往里够。”

温良点了一下头。

“能麻烦您数一下吗。”

“数什么。”

“数还剩几支。”

“现在?”

“现在。”

里间那个老文书从桌子后头抬起头。

“温老师,”他说,“您这是……”

“我不是查谁。”温良说。

“二月十四号那天我在这儿数过一次。”

“那天是三十九,两位都在场。”

“今天我领走一支。”

“领走之前是多少,我想知道。”

“这个数今天不记下来,过两个月谁也说不清。”

那个老文书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过来了。

小周把柜门整个打开。

那是个铁皮柜,两扇门,中间一层隔板。

红笔放在下层,原来那个纸箱早就压瘪了,笔散着堆在箱底。

“我数。”小周说。

她蹲下去,把笔一支一支往外拿。

拿出来的往台面上码,五支一拨。

第一拨。

第二拨。

第三拨。

温良没有说话。

他站在台子这边,跟着看。

第四拨。

第五拨。

第六拨。

第六拨码完,她伸手进去,又摸出两支。

“完了。”

她数了一遍。

“六个五,三十。”

“加两支。”

“三十二。”

温良伸手,把台面上那六拨往自己这边推了推。

“我再数一遍。”

“我刚数完啊。”

“我知道。”

“您数的我信。可我自己得数一遍。”

“这不是不信您。”

“这是我今天要把这个数说出去,说出去的数我得自己数过。”

他数得比小周慢。

他一支一支往回码,还是五支一拨。

码到第六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第三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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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他说。

“对上了。”老文书说。

“对上了。”

温良从内兜里拿出那个小本子。

他翻到二月十四号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三行,底下留了一行空的。

他没有往那一行空的里写。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行。

二月十四日·三十九支

四月一日·三十二支(领用前)

写完他把笔停在纸上。

“三十九减三十二。”

“七支。”

小周站在柜子旁边没有动。

“那两个月里,簿子上出过几支。”

“……我翻。”

她把那本登记簿拉过来,从二月十四号往后翻。

翻得很快,因为没几页。

冻结那两个月,教务处的领用本来就少。

她翻完了。

“两条。”

“念。”

“二月十七日,红色签字笔,一支。”

“三月十六日,红色签字笔,一支。”

“领用人是谁。”

小周低头看那两行。

她看了很久。

“领用人那一栏……”

“说。”

“是空的。”

“两条都空。”

“两条都空。”

“那事由栏呢。”

“事由栏有字。”

“什么字。”

“专项。”

温良没有动。

那两个字他今年一月听过一次。

在另一本簿子上,另一个栏里,跟着另外两个字。

他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

“两条都是这两个字。”

“都是。”

“字迹一样吗。”

小周把簿子往光那边转了转。

“……一样。”

“同一支笔写的吗。”

“这个我说不好。”

“那就说‘看着像’。”温良说。

“看着像,就写看着像。”

“说不好的,别写死。”

那个老文书这时候插了一句。

“温老师。”

“嗯。”

“您那两个月是冻着的。”

“是。”

“冻的是您。”

“是。”

老文书停了一下。

“那这两支是谁领的。”

屋里没有人答他。

温良低下头,在小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二月十四日至四月一日,簿上出库两条,领用人栏均空,事由栏均记“专项”。

写完他抬起头。

“两位。”

“这几个数我念一遍,你们听着,有不对的当场说。”

“二月十四日,三十九支。”

“四月一日领用前,三十二支。”

“中间差七支。”

“簿上出库两条。”

“记录上出了两支。”

“柜子里少了七支。”

小周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老文书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又戴上。

“那还有五支……”

“还有五支,簿子上没有。”

就在这时候,里间那扇门开了。

曹永年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杯子。

他走到门口就停住了。

台面上码着六拨半的红笔。

柜门开着。

登记簿摊在台子上。

温良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曹永年看了大概三秒钟。

他没有问在干什么。

没有问谁让数的。

也没有说“这个不用查”。

他转身回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合得很轻。

小周看着那扇门。

“他……”

“不用管。”温良说。

他把台面上那六拨笔一支一支往柜子里放回去。

放的时候还是五支一拨,码得整齐。

“今天麻烦两位了。”

“这个数我记在我本子上。”

“你们两位要不要也记一笔。”

“记哪儿。”

“记你们自己的地方。”

“将来要是有人问起今天数了多少,两个人说的一样,比一个人说的顶用。”

小周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深绿色的核查登记簿。

不是这一本,是另外一本。

是三月六号那天她自己拿出来过的那一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温良把那支新领的笔放进内兜。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小周。”

“嗯。”

“那两条‘专项’。”

“怎么了。”

“别去问。”

“为什么。”

“您一问,那两条就可能被人补上名字。”

“补上名字,就成了一笔正常的领用。”

“现在它空着,空着才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