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黄雀在后,太乙庚金(1 / 1)

东南方。

换作寻常修士,即便是化神圆满。

想要跨越这近两千里的距离,也需耗费一番手脚。

但对如今的陈道平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他化名李长庚,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

整个人气息平平,面容普通。

是扔进人堆里都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存在。

然而,他遁行的手段,却足以让任何窥见者惊掉下巴。

《龟息藏神术》第七层,已不再是单纯的收敛气息。

它让陈道平的存在,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偏离。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重量丶没有温度丶没有实体的清风。

贴着起伏不平的地脉潜行,跨过山川,越过河流。

没有激起半点菸尘,没有惊动一只虫蚁。

炼虚期的真元底蕴何其深厚。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千八百里的距离便被他甩在身后。

眼前,出现了一片绵延百里的荒芜深谷。

谷内终年笼罩着一层灰绿色的毒瘴,草木不生,鸟兽绝迹。

就连阳光都无法穿透,显得阴森而死寂。

此地,在中州的地图上,被标注为瘴魔谷,一处绝地。

寻常修士别说深入,就是靠近百里之内。

都会被那能腐蚀真元的瘴气侵蚀。

轻则修为大损,重则化为一滩脓血。

若非陈道平的神识已暴涨至两百万丈。

其凝练程度与敏锐度更是直逼炼虚后期。

绝无可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外。

隔着这重重毒瘴的天然屏障,捕捉到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那是一处空间节点。

极其隐蔽,极其微弱,就像是某个运行了无数岁月的高明空间禁制。

在呼吸吐纳间,不经意泄露出的一丝气息。

陈道平没有靠近,更没有以身犯险地去闯那毒瘴。

在距离瘴魔谷足有三百里的一处地下千丈深处。

他停下了脚步,如同一块顽石,与地脉融为一体。

识海中,那堪比炼虚后期的神识之力轰然运转。

两百万丈的神识何其浩瀚,此刻却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强行压缩丶凝练。

最终,化作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肉眼乃至寻常神识都无法察觉的无形游丝。

这根神识游丝,悄无声息地穿过三百里的岩层与土壤。

无视了那能腐蚀万物的瘴气,精准无比地找到了那处空间节点。

而后,顺着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微型的上古残境,面积不过方圆数十里。

天空是灰蒙蒙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大地之上,是一片残垣断壁,处处可见古老斗法的痕迹。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残境的中央,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废墟之上,两道身影正以命搏命,展开惨烈至极的厮杀。

在他们脚下,还散落着数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无一例外都是元婴期修士,死状凄惨,显然是被殃及的池鱼。

陈道平的神识游丝掠过战场。

交战的双方,都是化神期大修士。

其中一人,身形枯瘦,手持一柄半人高的白骨幡。

幡面上鬼气森森,万千怨魂在其中咆哮丶挣扎。

此人赫然是化神圆满的修为,举手投足间。

阴风怒号,厉鬼索命,将一片空间都化作了鬼域。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身穿蓝袍,手持一柄断剑的中年男子。

虽只有化神后期的修为,但一身剑意凌厉至极。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斩破苍穹的锋芒。

此刻,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

显然已落入下风,全凭一口不屈的剑心在苦苦支撑。

「桀桀桀……林惊鸿,你这天剑山的叛徒,想不到吧!」

「你我争斗三百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操控白骨幡的灰袍老者发出夜枭般的刺耳笑声,声音中充满了快意。

「把东西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蓝袍剑修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明亮如剑。

「鬼母老怪,你休想!此物,乃我天剑山之物,便是死,也绝不会落入你这魔头之手!」

陈道平对这两人的生死搏杀没有半分兴趣。

神识径直穿过激战的中心,飘向了残境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的样式极其古朴,上面刻满了早已被岁月磨平的符文。

祭坛中央,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禁制,已经被暴力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到一物,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奇石。

通体呈现出一种刺目耀眼的白金色,表面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锋锐光华。

仅仅是神识感知,都有一种被切割的刺痛感。

太乙庚金石!

六阶下品!

陈道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这,正是将他的本命飞剑青元剑种从五阶极品,一举提升到六阶灵宝的绝佳主材!

五阶极品的青元剑种,已经无法承受他炼虚期的真元。

这块太乙庚金石,简直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的眼神,穿透了三百里的地层,落在那块白金奇石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打吧。

继续打。

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陈道平彻底收敛了所有心思,耐心地等待着。

残境内,战况愈发激烈。

灰袍老者久攻不下,也失了耐心。

「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猛地张口,连续喷出三口殷红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落在白骨万鬼幡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幡面中传出。

万千厉鬼的虚影瞬间融合,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

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那名剑修当头咬下。

蓝袍剑修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狂吼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

迎着那血盆大口,发动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璀璨的一击。

然而,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剑光与血口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道璀璨的剑光,在血口之中,仅仅坚持了一息,便寸寸碎裂。

蓝袍剑修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断剑。

被那无边鬼气彻底吞噬丶消化,最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一地。

「噗——」

灰袍老者身形一个踉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献祭三口本命精血,又强行催动万鬼幡的杀招。

对他而言,亦是伤及了本源,没有百八十年休想恢复。

但他顾不上了!

他看着那漫天血雨,感受着宿敌气息的彻底消散,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林惊鸿!你终究是死在了老夫的手里!」

他狂笑数声,踉跄着冲向祭坛。

眼中只剩下那块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太乙庚金石。

老者很谨慎。

即便宿敌已死,他还是强行提起神识。

将这方圆数十里的残境仔仔细细地扫了三遍。

确认再无任何一个活口。

确认所有的竞争者,都已化作了脚下的枯骨。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

三百年!

为了这块太乙庚金石,他谋划了三百年!

如今,大功告成!

他伸出乾枯的手爪,颤抖着,贪婪地抓向那块白金奇石。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庚金之气割裂皮肤的微痛,能闻到那独属于六阶灵材的清香。

他那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白金色的光芒,脸上露出了即将大功告成的癫狂。

然而。

就在他那乾枯的指尖,距离太乙庚金石仅剩寸许的刹那。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梦寐以求的至宝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丶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神山轰然砸落,又如天道神罚凭空降临!

不是化神,更不是元婴。

那是超越了这片残境所能承受极限的,属于更高层次的力量!

灰袍老者脸上的癫狂笑容,陡然僵住。

他眼中的狂喜,化作了极致的骇然与不解。

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周遭的空间,寸寸凝固,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透明铁块。

将他连同他那伸出的枯爪,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动弹不得。

分毫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