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城破人亡,太古海眼(1 / 1)

甲字号丹室的铁门后面,延时阵纹准时激发。

废药渣里三种相克灵草被炉火一激。

药性对冲,腐蚀性的毒雾在密闭空间里翻涌开来。

十三重监视阵法的阵纹被毒雾腐蚀得噼啪作响。

记录在内的所有灵压痕迹丶真元残留统统化为乌有。

陈道平弯着腰,用袖子抹掉脸颊上乾涸的血痂。

脚步不紧不慢地汇入甬道里乱糟糟的人流。

走道里到处是被踩翻的药筐和打碎的玉瓶。

灵液流了一地,踩上去滑得站不稳。

陈道平夹在最外侧,靠着墙根走。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群的盲区里,既不领头,也不垫底。

周围散修推搡着往前挤的时候。

他的肩膀总能恰到好处地侧过去,不跟任何人发生肢体接触。

十几万散修涌向城门的场面,和蚁群受惊没什么区别。

头顶的警钟还在响。

第八十一声过后,钟楼的阵法被毁,铜钟从塔顶坠落。

砸进城南广场的人堆里,当场压死了一片。

没人管,也没人停下来看。

天陨海沟方向的天幕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铅灰色的天穹被浓黑的魔气一层层盖过去。

海面上翻涌的浪头带着腥臭味,拍碎在城墙外壁上。

嘶吼声从那片黑雾的深处渗出来,尖锐刺耳。

金丹以下的修士只是听了两声就开始流鼻血。

「仙城的防护光幕呢?!」

人群里有人仰头嘶喊。

一个元婴期的中年散修扯着嗓子吼了两遍。

等来的不是光幕升起,而是头顶几道刺目的遁光划破天际。

一道合体期的,还有三道炼虚期的。

那些遁光没有飞向城墙方向,甚至没有朝天陨海沟的防线投去一瞥。

他们全部掉头往回飞,直奔城中心的黑色地宫。

广场上的嘈杂骤然矮了一截。

十几万人里,不傻的占大多数。

那些遁光的轨迹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人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们要跑!」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这一嗓子。

城门口,六名穿着制式甲胄的元婴期宗门执法修士,没有转身面对城外的魔族大军。

他们的法诀对准的是脚下的地面。

阵纹亮起。

城门前方百丈范围内,地砖缝隙里涌出殷红的光。

这是一个血祭大阵,陈道平在丹阁底层见过类似的阵纹结构。

原理很简单,用修士的气血精元增强防御禁制。

说白了就是拿散修的命给仙城续几炷香的防护。

给谁续?

给地宫里那帮正在启动跨界传送阵的大人物续。

前方的散修冲进阵纹覆盖的区域,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全身精血被阵法瞬间抽空,皮囊乾瘪着倒下去。

后面的人拼命往回挤,和后方的人流撞到一起。

践踏声丶骨头碎裂声丶哭喊声搅成一团。

陈道平在人群刚停滞的那一息就收住了脚。

身子顺势一歪,整个人滚进路边一堆塌了半截的废墟残垣后面。

一个被人流挤倒的老散修,爬不起来了,在墙根底下缩成一团。

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多他一个谁也不会多看。

「想让老子去填阵。」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渊海仙城的城墙倒了。

一柄百丈长的血色魔镰从天而降,镰刃没入城墙根部,往前拖了二十丈。

断面光滑,像是被极锋利的刀片削过的豆腐。

鲜血飞溅了半条街。

三头身披厚重骨甲的魔将从豁口处踏入城内。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低阶魔物。

那些魔物不挑食,地上的尸体,没死透的伤员。

还有来不及跑的金丹期散修,一律扑上去啃。

陈道平将《龟息藏神术》第六层全力运转。

气血丶真元丶神识波动等,所有能被神识探测到的生命特徵全部归零。

三名炼虚初期魔将没往地上看一眼。

他们盯着的方向,是仙城中心的地宫。

身后,魔云深处传出一声暴喝。

合体期魔族的声音隔着大半个仙城依然字字清晰。

「东煌界的高层要跑,拦住他们!」

三名魔将同时加速。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地宫方向的地面裂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径少说也有百丈。

光柱贯穿仙城穹顶,将上方翻涌的魔气撕出一个窟窿,照亮了方圆千里的海域。

跨界传送阵启动了。

地宫正中央,跨界传送阵全力运转。

数万道阵纹在地面上飞速流转。

万载空冥石熔炼后的空间之力灌注其中,撑开了一道直径五十丈的传送通道。

星辰老怪站在阵心,周身星辉流转,一只手按在跨界传送阵的核心上。

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数千名统一着装的宗门嫡系弟子,个个神情紧绷。

但阵法的光辉映在脸上,照出的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东煌界,留给你们这群魔族慢慢啃吧!」

星辰老怪的笑声传出地宫,在银色光柱中回荡。

陈道平趴在血泊里,听着这句话,没什么表情。

笑声还没落完。

跨界传送阵发出一阵走调的嗡鸣。

银色光柱开始晃。

不是微微晃动,是整根光柱从底部到顶部呈现出如麻花般的剧烈扭曲。

阵纹的流转速度骤降,几处关键节点的光芒明灭不定。

星辰老怪的笑容收了。

「怎么回事?!跨界传送阵为何不稳!」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答案埋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阵基熔炉中万载空冥石的总量,差了。

差多少?

大约就差陈道平那天晚上顺手卷走的那一袖子边角料。

阵法这种东西讲究毫厘不差。

万载空冥石的量少了一截,跨界传送阵承载的空间之力就撑不满。

传送通道在全功率运转时必然出现塌缩。

一声巨响。

远比警钟炸裂还要大的声响。

跨界传送阵在半空中炸了。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阵心涌出来,一道一道的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

站在跨界传送阵外围的大宗门嫡系弟子们,被裂缝扫过,血肉横飞。

碎块被卷入不同的空间褶皱里,连全尸都拼不出一具。

数千人,眨眼间剩了不到五百。

星辰老怪的左臂齐肩断掉,星辰道袍的半边被空间乱流削成碎布条。

但合体期到底是合体期,他单手按住跨界传送阵残余的核心。

将崩溃中的传送通道强行稳住了最后一口气。

一道歪歪扭扭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撕开。

老怪一脚跨了进去,剩下的五百来号人紧随其后,消失在裂缝合拢前的最后半息。

跨界传送阵彻底垮了。

残余的空间之力没了束缚,像决堤的洪水四散冲刷。

地宫在空间风暴中化为齑粉,方圆百里的建筑被扫成平地。

赶来阻截的魔族前锋也被余波掀了个跟头。

三名炼虚魔将跑得快,没被伤到,可拦截目标已经跑了。

满腔怒气没处发,掉头就朝城里残存的散修开刀。

血腥味更浓了。

陈道平从两具尸体底下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往城外跑。

空间风暴的余波还在肆虐,炼虚级别的魔将正在城里屠杀泄愤。

这种时候往外冲,纯属找死。

但也正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走了,地宫废墟反而成了整座仙城没人理会的角落。

谁会去翻一堆被空间风暴犁了三遍的烂泥?

陈道平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

「元宝,干活。」

暗金色的三足金蟾落地,蟾嘴对准脚下的血泊。

虚空吞噬。

陈道平脚下的地面无声消失,一条直通地底的通道在血水和碎石之间悄然成形。

一人一蟾钻了进去,血泊的表面自然合拢,痕迹全无。

下潜。

一千丈,三千丈,八千丈。

越往下温度越高,到了一万丈的深度,岩层的热量已经能把普通金丹修士活活烤熟。

陈道平的青帝道体扛住了这点温度,六阶肉身的耐受极限远不止于此。

直到岩浆层与地脉交汇的死角,他才停下来。

三十六道隐匿阵法依次激活,隔绝禁制层层叠加。

陈道平干完这些,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上面的惨叫声传不到这里。

他盘膝坐下,元宝趴在旁边。

蟾眼半眯着,一副随时准备继续干活的架势。

陈道平闭目,神识沉入识海。

那幅偷来的跨界传送阵阵图在脑海中展开。

数万道阵纹密密麻麻,星域坐标的朱红色光点悬在正中央,指向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方位。

三天三夜。

他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推演,把阵图拆了装丶装了拆,反覆验证了七遍。

跨界传送阵阵图是完整的,星域坐标也没问题。

但启动所需的天地灵气,陈道平算完之后,搓了搓眉心。

两亿灵石砸进去,大约够阵法热个身。

连传送通道的门都撑不开。

星辰老怪当初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答案很简单:数十万修士的精血残魂外加整座仙城底下那条地脉。

陈道平没有数十万条人命可以烧,仙城底下的灵脉也已经被抽成了空壳。

东煌大陆上但凡叫得出名字的顶级灵脉。

要么被魔族霸占,要么被各大宗门抽乾带走。

他翻出从三名魔族将领的储物戒中搜到的舆图残片。

在舆图残片之中,陈道平找到了一条模糊的线索。

东海深处,有一条太古海眼。

每隔万年喷发一次,喷发时释放的天地灵气,足以催生出一整片七阶灵脉。

至于下一次太古海眼喷发的时间。

陈道平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个标注了问号的位置点了点。

「大约就在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