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浓郁黑气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
李黎沿着通道向前迈步。
一步。
两步。
缩地成寸,步步生莲!
如神如魔的合道威压倾泻而下!
每走一步,李锋休身后的白骨法相便崩碎一部分。
“蝼蚁终究只是蝼蚁。”
“这归墟的力量再强,也不属于你。”
李黎抬手一指,一道灰色光芒瞬间洞穿黑气,瞬间贯入白骨法相眉心。
法相动作骤然凝固。
下一刻,从眉心开始寸寸崩碎!
仅仅一息,万丈白骨法相彻底炸开!
李锋休仰头喷出大片鲜血。
整个人连同玄骨重尺一起横飞出去。
砰!
他的身体撞碎一座座残存山峰,最终重重砸在万魔岛废墟边缘。
玄骨重尺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数圈,斜插在李玄面前。
尺身上的黑气迅速黯淡。
李锋休召唤出的归墟大军也在这一刻陷入混乱。
失去玄骨重尺号令,许多归墟骨兽停止冲锋,开始无差别地撕咬附近生灵。
更多归墟之物则被本能驱使,重新爬回裂缝。
李锋休挣扎着抬起头。
看见玄骨重尺后,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抓。
“杀……给我杀……”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身体却没有移动分毫。
他浑身骨骼尽碎,此刻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
“夫君!”
阿宽疯了一样扑到李锋休身旁,将他残破的身体抱进怀中。
李锋休身上没有一块完整血肉。
胸膛塌陷,双腿折断,就连元婴气息都在不断溃散。
阿宽双手颤抖,将自己的灵力不要命地灌入他体内。
灵力如洪流般涌入李锋休体内。
可他的身体已经被归墟黑气与合道之力摧毁,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没用的……”李锋休嘴唇轻轻蠕动。
“别浪费……灵力了……”
阿宽拼命摇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李锋休脸上。
“你不是说要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吗?”
“你不能骗我!你从来没骗过我的.......”
李锋休被正面击败,腾出手的李黎冷哼一声,一掌拍向正在与李黓缠斗的五大妖尊。
天穹破碎。
黑气翻滚。
掌印与狐火将方圆万里切割成无数碎片!
短短数十息,五大妖尊便被彻底镇压!
而李玄却像是听不见这一切。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虚空通道,“孽青丝……”
“你骗了我啊,你骗了我啊......”
蒙昧之光已经遁入虚空深处。
李玄能够感觉到,它仍在向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传递着自己的呼唤。
可是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孽青丝不会来了。
李玄怔怔站在原地。
掌心还保持着托举蒙昧之光的动作。
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李陵与玉奴急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李玄没有挣扎。
背脊佝偻、头发散乱、满身血污。
本源燃烧与接连重伤,更是让他的皮肤变得灰败,脸上布满了衰朽之气。
像极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翁。
李玄低下头。
先看见了扶住自己的李陵。
又看向另一边的玉奴。
李玄轻轻地叹了一声。“陵儿……唉~”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抬头看向被黑灾吞没的天空。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千载争渡……”
“我李氏终究到不了彼岸。”
李陵早已泪如雨下。
他扶着李玄的手不停颤抖,嘴里只一个劲地摇头。
“是侄儿没用!”
“都是侄儿没用!”
“我不如大哥周全,不如二哥狠辣果决!”
“如果今天站在二叔身边的是大哥或者二哥,他们一定能想到办法!”
“他们一定能帮到二叔!”
“只有我……”
“只有我永远都像一个拖累!”
李陵哽咽着,哭得像个孩子: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做不好!”
“家族是二叔撑起来的。”
“大哥和二哥替二叔做事。”
“就连后辈都比我有用!”
“我活了一千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叔一次次拼命!”
“我谁都帮不了!”
李玄怔怔看着他。
良久,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手掌落在李陵头顶。
就像很多年前,安抚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
“傻孩子。”
李玄的思绪却仿佛越过千年岁月,回到了那个偏僻的小村。
那时的他还没有踏上修仙路。
只是一个刚刚押镖回乡,满脑子想着怎么赚银子、买田地、壮大家族的镖师。
那时候,父亲还会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母亲总是念叨着他不要在外面逞强。
嫂嫂做的饭很香。
每次押镖归来,都有个三个小家伙围着他要糖吃。
那个时候,他总是想着,修一座大院子,娶上两房媳妇,再置办一些田地。
他只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斩了那天上掉下来的修士,得了那颗夺运珠,踏上了修仙路。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一千多年!
走得越远,死去的人便越多。
先是溪儿,然后是父母,然后是良玉,然后是苏玉她们......
寿山上的坟茔一座座立起。
祠堂里的灵位一年多过一年。
过往的一幕幕在李玄眼中浮现,李玄不由悲从心起。
他忽然有些想念嫂嫂做的饭。
那味道,他已经一千年没有吃过了。
轰!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倔强地站起身的李锋休的身体再次被李黎轰飞!
大量归墟裂缝已经开始闭合。
没有归墟力量持续补充,李锋休再无与合道抗衡的资格。
李黎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只是隔空一掌,便将李锋休刚刚聚拢的死气全部震散!
阿宽抱着李锋休,被余波一同掀飞。
两人撞进废墟。
阿宽用身体护住李锋休,脊骨当场震碎。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爬起来以后,再次把李锋休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