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泛红，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妈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每句话都戳在心窝子上。
陆战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吭声，只是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整个人靠过去。
“你妈说得对，带着。”
叶时初嗯了一声，把手机锁了搁到一边，脸埋在他脖子旁边蹭了蹭，鼻腔里全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儿。
她其实不太习惯在人前掉眼泪，哪怕这个人是她合法老公。
“行了行了，别看了，明天还得早起呢，你先去睡。”
她推了他一下想站起来，被他一把捞回来按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动弹不得。
“急什么，坐一会儿。”
陆战野歪着头看她，灯光把他的眉骨照出一小片阴影，眼睛里有笑意，声音也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叶时初心跳快了半拍，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脸。
结婚也有一阵子了，可这人偶尔突然凑近的时候，她还是会慌。
“陆战野，你律所那么忙，明天还要去查苏晚晴的事，你自己也早点休息吧。”
“查她的事不用我亲自去翻系统，让IT那边拉日志就行，半小时的事。”
他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叶时初知道他是故意说轻松了不让自己跟着担心，没拆穿，抿着嘴没吭声。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风。
叶时初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脑子里却根本停不下来。
周一上午九点陈总单独谈话，下午一点半钟卫平约见，两点审计会。
三个时间点卡得死死的，留给她喘气的空间几乎没有。
“我在想一件事。”
“说。”
“陈总让我入职当天就直接去他办公室，是不是在给我打预防针，怕我下午见钟卫平的时候不知道深浅？”
陆战野想了几秒，点了下头。
“陈总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城府很深但不是坏人，他如果觉得你扛不住，不会让你第一天就上这种场面。”
叶时初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了。
陈总是觉得她扛得住，才故意把她推到台前去的。
她忽然有点想笑，从查爸爸的案子到现在，好像每个人都觉得她能扛事，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走吧，真该睡了，明天你还得给我当司机呢。”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起来，陆战野跟着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卧室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伸手帮她关了书房的灯。
叶时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战野已经半靠在床头翻手机了，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真切。
“谁的消息？”
“律所的，明天有个客户要提前来，我让助理先接待着。”
叶时初哦了一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拉着被角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陆战野放下手机，侧过身看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样像只刺猬，知道吗？”
叶时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拍了他一下，力道跟挠痒痒似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手劲很大，掌心很烫。
“你周一到了恒信，有一件事记住。”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不管钟卫平跟你说什么，你就记住一句话，你是陆战野的老婆，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叶时初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她拼命忍住了，翻了个身把脸朝里面对着墙，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我又不傻。”
陆战野没再说话，伸手把她的被角掖了掖，手臂搭过来环着她的腰，整个人贴上来，体温从后背传过来，暖烘烘的。
叶时初闭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事。
九点见陈总，她需要准备什么？
一点半见钟卫平，她需要注意什么？
两点审计会，方锐会带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A”说的那句话，别信苏晚晴周一说的任何一句话。
可话说回来，“A”这个人本身就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她凭什么信“A”的话？
脑子里一团乱麻，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身后的人呼吸已经慢慢变得均匀了，搂着她腰的手也松了力气，陷进被褥里。
叶时初轻轻翻了个身，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看他的侧脸。
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跟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陆大律师判若两人。
她看了好久，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眉骨，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赶紧缩回来了。
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叶时初你在干什么？”
她猛地翻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热得要烧起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没干什么。
身后那人闷笑了一声，胸膛震了震，手臂重新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吹得阳台上的遮阳帘啪嗒啪嗒响。
叶时初闭着眼不敢动，心跳半天才慢慢平下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静静躺着，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明天她就要走进恒信的大门了，穿着她妈熨好的那套米色套装，带着她爸的照片。
不管钟卫平还是方锐还是谁，她叶时初，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临睡前脑子里最后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是陆战野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老婆，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叶时初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送者还是那个“A”。
“周一下午那个人，姓江。”
叶时初没睡着。
她听到手机震的那一下，整个人清醒得跟白天似的，但没动，就那么闭着眼躺着。
陆战野的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很稳。
她等了大概两分钟，确认他真的睡了，才慢慢把手伸过去，摸到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三个字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人姓江。
方锐要带去审计会的人，竟然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