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江成志,江南建设集团的董事长,当年洪都钢厂的厂长宋德林的连襟,那条利益链最上游的人。
不对……江成志已经被抓了,专项组收网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消息传回来的,不可能是他本人。
那就是他家里的人?
叶时初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脑子转得飞快。
江成志被抓了,但江南建设集团的业务还在运转,那么大一个盘子,不可能说停就停,总得有人在前面撑着。
她忽然想起查案那会儿翻到的工商信息,江南建设集团的股东结构里,除了江成志,好像还有个自然人股东。
叫什么来着……她记不太清了,当时注意力全在宋德林和赵培成身上,没仔细看其他人。
这个姓江的人,跟方锐一起出现在恒信的审计会上,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没睡?”
陆战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吓得叶时初心口一紧,赶紧闭上眼装死。
“装什么,你翻来覆去快半小时了,当我聋的呢?”
叶时初泄了气,睁开眼,发现他正侧躺着看她,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他肯定在笑。
“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睡着了?”
叶时初气得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他没躲,倒是她自己手指头疼了,这人的胳膊跟石头似的。
“又看手机了?”
叶时初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摸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那条消息,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眉头很快就皱起来了。
“姓江?”
“嗯,我在想会不会跟江成志有关系。”
陆战野没有马上回答,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拇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江成志被抓之后,江南建设集团的日常运营是他儿子在管。”
叶时初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空调的风吹得她肩膀一凉。
“他儿子?”
“叫江文瀚,三十二岁,前年从国外回来的,挂的是集团副总的头衔,但实际上大小事都他拍板。”
叶时初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查她爸案子的时候,她把精力全放在宋德林、宋启明、赵培成这条线上了,江成志那边除了确认身份和利益关联,根本没深挖过他的家庭成员。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个人?”
陆战野坐起来靠在床头,左手拉过被子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
“之前没必要说,江文瀚一直待在集团内部没往外伸手,方锐进恒信之后我留意过一阵子,没发现他跟江家有接触,所以就没提。”
叶时初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上说得通,可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你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判断要不要告诉我了,我是你老婆,不是外人。”
这话说得有点冲,她自己也听出来了,但没打算收回去。
陆战野看了她几秒,没反驳,嗯了一声。
叶时初这才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些,裹着被子又躺回去,脑袋枕在他大腿上,也不管姿势别不别扭。
“江文瀚跟你二叔什么关系?”
“表面上没有直接来往,但江南建设有个子公司去年拿了陆氏一个物流园区的总包,合同是我二叔那边签的。”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
绕来绕去还是二叔。
江成志被抓了,但他儿子还在外面活动,二叔跟江家有业务往来,方锐是二叔塞进恒信的人,现在方锐要把江文瀚带到审计会上来。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盘棋。
“陆战野,你说……你二叔会不会已经知道江成志被查的事了?”
这个问题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空调的嗡嗡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响,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条光缝在天花板上来回划。
“他肯定知道,但他不在乎,江成志进去了,生意还在,他要的从来不是人,是钱。”
叶时初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发凉。
她想起了当年宋启明为什么能一路被保护那么多年,不也是因为背后那些人在意的从来不是人命和公道,而是利益和位置吗?
“那周一审计会上,江文瀚来干什么?”
陆战野低头看着她枕在自己腿上的那张脸,伸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理到耳后,动作很轻。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来跟恒信谈供应链合作的,方锐在中间牵线,审计会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戏在会后。”
叶时初一下子就明白了。
方锐表面上参加审计会,实际上是借着这个场合把江文瀚引进来,跟恒信的采购体系搭上线。
而她这个风控部的新人,第一天上班就被安排旁听这场会,不管是陈总的意思还是别人的安排,她都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所以‘A’让我去看的,不只是审计会本身,是方锐在会上怎么引荐江文瀚。”
陆战野没吭声,但手掌覆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个力道里带着一种“你说对了”的意思。
叶时初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子,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我本来以为查完我爸的案子就能过安生日子了,结果上个班都能踩进坑里。”
陆战野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胸腔微微震了一下。
“你嫁给我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叶时初翻了个白眼,从他腿上坐起来,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我嫁给你的时候哪知道你家这么多事!”
枕头被他一只手接住了,顺手塞到自己背后,然后一把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别想了,周一的事周一再说,现在给我老实睡觉。”
叶时初窝在他怀里没挣扎,心跳噗通噗通的,脸贴着他胸口那片温热的皮肤,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
周一,陈总,钟卫平,方锐,江文瀚……还有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A”。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叶时初连宋启明都扳倒过,还怕一个审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