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盯着手背上那串号码，脑子里嗡嗡的，手心全是汗。
有人冒充恒信人事部给她妈打电话，套走了她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这操作太熟悉了。
当初查她爸案子的时候，戴小军就是用类似的手段摸到她的身份证号和住处。
她现在第一反应就是打给陆战野。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律所办公室里。
“怎么了？”
叶时初把事情说了一遍，语速很快，条理倒是清楚，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号码发给我，我让人查。”
陆战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叶时初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什么，这人越平静说明越上心。
她把号码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顺手把手背上的墨迹擦掉。
“还有一件事，这个号段跟‘A’用的是同一种虚拟号。”
“我知道了，你先别跟你妈多说，免得她跟着着急，我这边尽快查。”
挂了电话，叶时初站在客厅中间，光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板凉丝丝的。
窗外的江面亮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眼睛发酸，可她心里一点都暖和不起来。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脑子里飞快地转。
冒充恒信人事部打电话，说明对方知道她要去恒信上班，这个信息本身就不是随便谁都能掌握的。
周海生知道，方锐知道，钟卫平也知道。
宋筱筱呢？她昨晚发微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恒信合同的事了，那她知道入职安排也不奇怪。
还有苏晚晴，她今天早上还专门跑来送文件，嘴上叫嫂子叫得亲热，转头就可能在背后给她使绊子。
叶时初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不想了，起身去洗了把脸。
凉水拍在皮肤上，清醒了不少，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底有点青，昨晚没睡好的痕迹很明显。
她擦干脸走出来，拿起手机给沈秀兰回了条消息。
“妈，以后接到陌生电话一律不要接，有事我会提前跟您说。”
沈秀兰秒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显然心里还是不踏实。
叶时初叹了口气，又补了一条。
“放心吧妈，战野在处理了，没事的。”
她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小相框上。
那是她前两天从老家带过来的，里面夹的就是叶建国那张两寸黑白照。
照片里的男人表情严肃，穿着旧式工装，眉眼之间那股倔劲儿跟她如出一辙。
“爸，你女儿现在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有人开始使绊子了，你说气不气人。”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鼻子酸了一下，赶紧仰头把那股劲儿压回去。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陆战野发来的微信。
“号码查了，跟之前套路一样，虚拟号段追不到实名，但运营商那边显示这个号码注册时间是三天前，跟你收到恒信入职确认短信是同一天。”
叶时初看完这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三天前，跟她收到入职确认短信是同一天，这说明对方是在她入职信息确认的那一刻就开始布局了。
她正想回消息，陆战野又发了一条过来。
“苏晚晴的事查到了一些东西，回去跟你说，你在家等我。”
叶时初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房翻出昨天打印的恒信员工手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
可看了两页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个电话的事。
对方已经拿到了她妈的住址，这意味着沈秀兰那边也不安全了。
她想了想，又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
“周一我去上班之后，我妈那边你能不能安排个人帮忙盯一下？”
回复来得很快。
“已经安排了，今天下午就到位，你别操心了。”
叶时初看着这几个字，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那么简单，是一种很踏实的东西。
这个男人从来不在她开口之前说大话，但每次她需要什么，他永远比她快一步。
她又看了一会儿手册，实在看不进去，干脆合上，走到厨房把陆战野早上煮的粥热了一碗端到桌上。
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红枣的甜味还在，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心里盘算周一的事。
九点见陈总，一点半见钟卫平，两点审计会。
三个局，一个比一个难，而她手里的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过来，叶时初抬头，陆战野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一杯递给她，另一杯自己拿着，在她对面坐下。
“查到什么了？”
陆战野喝了口奶茶，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律所内部系统的截图。
“苏晚晴除了那份离岸架构合同之外，过去两年还接了三个跟方锐关联公司有关的项目，金额加起来超过八百万。”
叶时初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八百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些项目都没跟你报备过？”
陆战野摇了摇头，表情很平静，但叶时初注意到他握奶茶杯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鼓着。
“不止这些，她的一个私人账户三个月前收到一笔六十万的转账，付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
叶时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六十万的不明来源转账，对一个律所合伙人来说，这不是灰色地带的问题了，这是实打实的违规。
“你打算怎么办？”
陆战野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窗外的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周一之前先不动她，等审计会的结果出来再说，打草惊蛇没有意义。”
叶时初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查她爸案子的时候，最后能翻盘就是因为忍到了关键时刻才出手。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的手比早上凉了不少。
“陆战野，苏晚晴的事……你难受就跟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神柔和了些。
“我不难受，就是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叶时初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
“你看人眼光不行？那你当初看上我的时候倒挺准的。”
陆战野这回真的笑了，伸手把她从对面捞过来。
“就你嘴贫。”
叶时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奶茶差点洒出来。
“你轻点！我奶茶还没喝完呢！”
他一手接过她的奶茶放到桌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没松。
两个人挤在一把椅子上，姿势别扭得很，但谁都没动。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叶时初侧头瞄了一眼。
是“A”发来的新消息，就一句话。
“你妈的住址，三天前就被人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