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心口跳得又快又沉，手心全是汗。
三天前，就是她收到恒信入职确认短信那天。
也就是说，她还没踏进恒信的大门呢，她妈的住址就已经被人摸清楚了。
陆战野显然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拨出了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老范，叶家那边的人今天就到位，二十四小时轮班，费用我出。”
叶时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电话的背影，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查她爸案子那会儿她什么苦都能吃，可现在连自己亲妈都保护不了，还得靠陆战野花钱请人盯着。
电话挂了，陆战野转过身来看她，大概是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皱了下眉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去恒信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窝囊，可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还没入职就已经连累了她妈，要是真进去了，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
陆战野没马上接话，伸手把她肩膀上滑下来的那根头发拨到后面去，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慢慢划了一下。
“叶时初，你查你爸案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不查了？”
叶时初抬起头看他，眼圈有点红。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战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你爸那个案子你都扛过来了，一个恒信就把你吓退了？那宋启明和赵培成他们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叶时初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里头那股子憋屈翻来覆去地搅。
她知道他说得对，可道理是道理，心里难受是难受，这是两码事。
陆战野大概也看出来了她这会儿需要的不是讲道理，手一伸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你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准备你的周一，听到没？”
叶时初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热热的，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手机在桌上又响了一声，她没想动。
陆战野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是宋筱筱发来的微信，还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家高档SPA会所的门口，配文写着：“嫂子，下周这家新开的，要不要一起去体验一下呀，我请客！”
叶时初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冷笑了一下。
上周末在陆家吃饭的时候，这位表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配不上陆战野，学历不行家世不行，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贬一遍。
现在突然又是约品酒会又是约SPA，嘘寒问暖的劲头比亲姐妹都足。
“你打算怎么回她？”
陆战野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叶时初注意到他看手机屏幕的时候眼神是冷的。
“我回她一句话就行了。”
叶时初拿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谢谢筱筱，最近比较忙，等有空了我约你。”
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陆战野瞄了一眼她的回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评价。
叶时初把手机放回桌上，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着他。
“你说宋筱筱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是不是跟今天那个冒充人事部的电话有关系？”
陆战野想了想，没有直接否定。
“不好说，但时间线对得上，你收到入职确认短信的那天，有人查了你妈的住址，宋筱筱的态度也是从那天开始变的。”
叶时初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袖口的线头。
她在想一种可能，宋筱筱表面上热情示好，实际上是在接近她，替背后的人摸她的底牌。
上周末在陆家的饭桌上，宋筱筱挑拨也好，今天约SPA也好，目的都是同一个，试探她对陆战野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试探她在这段婚姻里站得稳不稳。
“陆战野，你舅舅知不知道宋筱筱做的这些事？”
“我舅舅那个人，能力一般但野心不小，他让宋筱筱做什么，宋筱筱就做什么，她自己未必有那个脑子。”
叶时初听完这话，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表妹，被自己亲爹当枪使，还不自知。
但心疼归心疼，周一的事她不能掉以轻心。
“那苏晚晴呢，她明天还会来吗？”
陆战野摇了摇头，打开手机翻了两下，把一条消息给她看。
是苏晚晴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句话：“文件你签完放前台就行，我明天不过来了。”
叶时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晚晴今天专门跑一趟来送文件，被她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转头就说明天不来了。
要么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想退一步观望，要么就是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叶时初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苏晚晴刚才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随便看看，现在回想起来，苏晚晴的目光在茶几上停过那么一两秒，茶几上当时放着什么来着？
她的手机，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还有恒信的员工手册。
员工手册。
叶时初心里咯噔了一下，如果苏晚晴看到了那份手册上她用铅笔做的标注，就能知道她提前研究了恒信的哪些条款，供应链、利益回避制度、反舞弊准则。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陆战野递了杯温水过来，叶时初接过去喝了一口，把刚才想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说话，但眉心那道纹又冒出来了。
“以后她来的时候，桌上不放任何跟恒信有关的东西。”
叶时初点了点头，抱着水杯窝进沙发角落里，突然有点想她妈做的排骨汤。
“周一你送我去恒信之后，先去看看我妈吧。”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点了头。
窗外的江面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碎光，晃来晃去的。
叶时初把脸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额头凉凉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周一，她穿着她妈熨好的米色套装，带着她爸的照片，走进恒信那栋大楼的时候，等着她的到底会是什么？
手机在身后又震了一下，她没回头，陆战野帮她看了一眼。
“你妈发的，让你早点睡，说明天给你炖鸡汤。”
叶时初鼻子一酸，使劲吸了口气，把额头在玻璃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跟我妈说，让她别忙了，我周一早上过去吃碗面条就行。”
陆战野直接回了沈秀兰一条消息，叶时初侧头瞄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着。
“妈，鸡汤炖上吧，我也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