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兰的鸡汤消息发过来不到十秒,陆战野就回了。
叶时初靠在窗边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心里头又酸又暖,这人跟她妈相处起来比她还自然。
“你倒是不客气。”
陆战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她挑了下眉毛,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去蹭我丈母娘的鸡汤,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叶时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江风又大了几分,吹得阳台上的遮阳帘哗啦啦地响,客厅里空调的暖风嗡嗡地转着,把两个人裹在一团柔软的热气里。
叶时初走回沙发坐下来,顺手拿起那份恒信员工手册翻了两页,心里惦记的却不是上面的条款。
她在想周一下午那个姓江的人。
江文瀚,三十二岁,江成志的儿子,江南建设集团实际操盘人,跟方锐一起出现在恒信的审计会上,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别看了,明天再说。”
陆战野走过来把手册从她手里抽走,顺手丢到茶几另一头去了。
叶时初刚要开口抗议,整个人就被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动作干脆得像提一只猫。
“你干嘛!”
“送你去睡觉,你眼底都青了。”
叶时初被他横抱着往卧室走,脸烧得厉害,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好搭在他肩膀上。
结婚也有一阵了,这人偶尔来这么一下她还是招架不住。
“我自己会走!”
“不会,你刚才站在窗户边发呆的时候踩了我拖鞋两次。”
叶时初张了张嘴想反驳,仔细一回忆,好像还真踩了。
她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耳朵尖红得发烫。
陆战野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手掌在她脑门上停了一下。
“不烫,没发烧。”
“我又没说我发烧了!”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叶时初听得清清楚楚,这人在她跟前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周一早上我六点半来接你,先去你妈那儿喝鸡汤,然后送你去恒信,时间够。”
叶时初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他站在床边的样子。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鼻梁很高,眉骨的弧度很好看,嘴角带着一点她说不上来的温柔。
这个男人,身后站着整个陆氏集团,手里握着最好的律师团队,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半个南城的资源。
可他现在站在她床边,替她掖被角,跟她商量明天几点出门喝鸡汤。
“陆战野。”
“嗯?”
“你说我周一进恒信,算不算直接插进了你们陆家的局里?”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回避。
“陆家的局跟你没关系,你是去上班的,不是去打仗的。”
叶时初抿了抿嘴唇,心里知道他在宽慰她,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不想的。
钟卫平是二叔的人,方锐是钟卫平的人,周海生是方锐的人,苏晚晴还在暗地里跟他们搭着线,这张网从里到外密密麻麻的。
而她,一个新人,周一就要踩进去了。
“我不怕那些人,我就是怕给你拖后腿。”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可确实是心里话。
陆战野在床沿坐下来,身子微微倾过来,一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离她很近,呼吸里有牙膏的薄荷味。
“叶时初,你听好了。”
她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嗓子有点发干。
“你替你爸翻了二十六年的案子,从省城调查组走出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拖后腿的人,你是能跟我并肩站着的人。”
叶时初的鼻子酸了,眼眶一圈一圈地泛红,她使劲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让他看见。
“你少灌我迷魂汤。”
“这叫实话实说。”
他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手心的温度很烫,她缩了一下脖子没躲开。
“周一你就正常上班,陈总那边有什么事我提前通过气了,钟卫平找你你就听着,别接茬也别怂,审计会上你坐你的位子看就行。”
叶时初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还有,带上你爸那张照片。”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毫无防备地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印。
陆战野没再说话,只是手掌覆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哄小孩一样。
叶时初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终于落地了。
她爸不在了,但她身边还有人。
“好了没有?鼻涕蹭我枕头上了。”
“这是你的枕头!”
“你睡我这边了,叶大侦探。”
叶时初一翻身发现自己确实睡错了边,脸一下子又烧起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被子缠在脚上差点滚下床,陆战野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回来,整个人被他按进被窝里。
“老实点,别折腾了。”
叶时初不敢动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她闭着眼感受到他在身边躺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不远处,热热的。
“陆战野。”
“嗯。”
“谢谢你。”
他没回答,只是手臂伸过来搭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衣慢慢渗进来。
叶时初闭上眼,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不是钟卫平,不是方锐,不是江文瀚,而是陆战野刚才那句话。
你是能跟我并肩站着的人。
她嘴角弯了弯,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了,叶时初没看到,陆战野看到了,是“A”发来的。
“周一小心苏晚晴,她在审计会上有准备。”
陆战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无声地翻过去扣在柜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叶时初,她的睫毛在暗光里微微颤着,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像是做了个不错的梦。
他没有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