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五点二十，叶时初定下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她的生物钟就先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蓝色的光贴着边缘渗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小块。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齐整，枕头上还有一点余温。
客厅方向飘来咖啡的香味，混着吐司烤焦了一点点的焦糊气儿，她鼻子动了动，翻身坐起来。
“醒了？”
陆战野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楚。
叶时初趿拉着拖鞋走出去，看见他站在料理台前，白T恤配深色家居裤，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翘在额前。
台面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吐司牛油果，还有一小碟她妈腌的萝卜咸菜。
“你几点起的？”
“四点多，处理了几封邮件。”
叶时初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顺手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奶味很浓，温度刚好不烫嘴。
心里头那根绷了一整个周末的弦，在这一口牛奶下肚之后，松了那么一点点。
“紧张吗？”
叶时初咬着吐司含含糊糊地回了句不紧张，嘴角沾了一点牛油果酱，自己还不知道。
陆战野伸手过来，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很，好像做了一万遍似的。
叶时初的脸一下就红了，差点被吐司噎着，猛灌了两口牛奶才缓过来。
“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你嘴上有东西我帮你擦一下还得打报告？”
叶时初瞪了他一眼，耳朵尖热得发烫，低头猛扒早餐不敢再看他。
六点十分，两人出门。
叶时初穿的是沈秀兰熨好的那套米色针织套装，脚上踩了双黑色中跟鞋，头发盘了个低马尾，脖子上戴着陆战野在商场买的那条细链。
兜里揣着叶建国那张两寸黑白照，硬卡纸的边角磨得发毛，贴着她的掌心。
陆战野开车，黑色迈巴赫从地库驶出，汇进早高峰还没完全涌起来的车流里。
叶时初坐在副驾，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的安排。
九点报到去陈总办公室，一点半见钟卫平，两点审计会，三个局排得密密麻麻的，留给她喘气的空当几乎没有。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叶时初回过神来，发现陆战野正侧头看她，车子停在红灯前。
“我在想等会儿见陈总说什么。”
“不用想，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陈总不是绕弯子的人，你别自己给自己加戏。”
叶时初嘴上应着好，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里那张照片，硬卡纸的触感很粗糙。
车子先拐去了沈秀兰那边，到楼下的时候沈秀兰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妈！我说了不用炖汤，喝碗面就行嘛！”
沈秀兰瞪了她一眼，把保温桶塞进陆战野手里，语气不容反驳。
“面条哪有鸡汤顶饿，你第一天上班中午不一定能按时吃饭，先喝两口垫垫！”
陆战野接过保温桶的时候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叫了声妈。
沈秀兰看了看女儿身上那套套装，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眼眶微微泛红。
“好看，去吧，妈在家等你回来。”
叶时初鼻子一酸，赶紧仰头把那股劲儿压下去，冲她妈挤了个笑脸出来。
“放心吧妈，我又不是去打仗。”
沈秀兰目送车子开走，一直站在单元门口没动，直到迈巴赫拐出小区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上楼。
车里安静了一阵子，叶时初打开保温桶喝了两口鸡汤，热气扑在脸上，眼睛被熏得有点湿。
“你妈的鸡汤越炖越好喝了。”
陆战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很随意。
叶时初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明在开车，嘴角却带着一点弧度，她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八点四十五分，迈巴赫停在恒信集团大楼正门外的临时车位上。
叶时初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车门。
“等一下。”
陆战野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她回过头，看到他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她这边来了。
“你干嘛？”
“送你上去。”
叶时初愣住了，看着他西装笔挺地站在恒信大楼门口，晨光打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又贵又好看。
“不用吧，我自己能行的！”
“我知道你能行，但今天第一天，我想让恒信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叶时初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嗓子眼儿发堵，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陆战野你这是给我撑场面呢还是示威呢？”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帮她把领口那颗扣子正了正，手背擦过她的锁骨，温热的。
“都有。”
两个人并肩走进恒信集团的旋转门，前台接待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赶紧低头按分机电话，嘴唇动得飞快。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到陆战野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陆律师？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陆战野点了下头，表情客气但不热络，语气很平常。
“送我太太来入职。”
那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叶时初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叶时初站在陆战野半步后面，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不卑不亢。
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来，门开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女孩，应该是等她的人事助理。
叶时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兜里那张照片贴着她的掌心，硬邦邦的，带着一点体温。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身后那个男人还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
走了几步之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陆战野发的，就四个字。
“我在楼下。”叶时初看着陆战野那四个字，心里感觉甜甜的。
她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朝走廊尽头那个抱着文件夹的女孩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