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靠在座椅上想了想,把上午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问我能不能在恒信待得住,我说能,然后我主动告诉他有人冒充人事部给我妈打电话的事,他当场就叫了安保负责人过来。”
陆战野嗯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那条线收紧了一点。
叶时初看得出来,他在心里过这件事的分量。
“你觉得陈总是真心要查,还是做做样子?”
“他要是做样子,不会当着你面打那个电话。”
叶时初点了点头,这跟她的判断一样。
陈总这人城府深,但不阴,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问题是,陈总能站多久?
钟卫平是二叔的人,方锐是钟卫平的人,苏晚晴在暗地里替他们跑腿,这张网从上到下铺得密密实实的,陈总一个人顶不顶得住?
“别替陈总操心了,他能坐到那个位置,手里的牌比你想的多。”
陆战野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语气很淡,但叶时初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这男人在告诉她,别把所有压力都往自己身上揽。
车子拐上滨江大道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她没犹豫,直接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A”发来的,两行字。
“苏晚晴今天下午在钟卫平办公室待了二十二分钟,不是签字,是在看一份供应商准入的内部评审草案。”
叶时初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供应商准入评审草案!
那就是江南新材料进恒信供应链的具体方案,苏晚晴在审计会之前就看过了这份东西!
她把手机递给陆战野,他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手机还回来的时候手背上的筋微微鼓着。
“她提前介入了准入流程,这不是律师该干的活儿。”
叶时初咬着嘴唇,脑子转得飞快。
苏晚晴看了那份草案,然后在电梯里“好心”提醒她小心江文瀚。
这哪是提醒?这是在给她下套!
让她对江文瀚产生警惕,然后把注意力全放在江文瀚身上,反而忽略了真正在幕后操盘的苏晚晴自己。
“这女人比我想的还能演。”
叶时初把手机扔回包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窝火。
陆战野没吭声,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过来搭在她膝盖上拍了两下,掌心很热。
“明天你正常上班,苏晚晴那边我来收拾。”
叶时初扭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交替打在他的轮廓上。
这人说“收拾”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轻,轻到好像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
可她太了解他了,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口气,越说明已经下了决心。
“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她在律所系统里经手的所有项目全部冻结审查权限,理由是内部合规抽检,这个程序我有权发起,不需要通知她本人。”
叶时初心里一紧,冻结审查权限,等于直接掐断苏晚晴接触核心信息的通道。
“她会不会狗急跳墙?”
“跳墙也得有墙可跳,她手里那几个项目的资金流水我都导出来了,六十万的不明转账是实打实的违规,她敢闹我就敢摊牌。”
叶时初听着这话,心里又酸又安心。
这男人替她挡了多少东西她自己都数不清了,从查她爸案子到现在,每一步他都走在她前面。
“陆战野。”
“嗯?”
“以后你查出什么就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我不是外人。”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车子正好停在红灯前,红光映在他眼睛里。
“你什么时候是外人了,叶大侦探。”
叶时初被他这一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平。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她靠在座椅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张老照片,硬卡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捂了一整天,软了不少。
爸,你女儿第一天上班,没丢人。
车子驶进地库的时候,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叶时初没看,因为陆战野正好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库灯光里带着点她说不上来的温度。
“叶时初,今天辛苦了。”
她愣了那么一瞬,鼻子突然酸得不行。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在试探她,只有这个人从头到尾站在她身后。
“走吧,上去吧,我想洗个澡。”
她推开车门出去,声音有点哑,脚步却很快。
陆战野跟在她后面,没说话,但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在包里亮着。
是“A”的新消息,只有一行。
“明天苏晚晴不会去律所,她请了年假。”
苏晚晴请了年假。
叶时初盯着“A”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几种可能,没一种是好的。
这女人要是心里没鬼,入职第一天刚来过恒信,转头就请年假?她不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律所合伙人吗,什么时候这么清闲了?
“看什么呢?”
陆战野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过来,门没关严,水汽往外冒,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叶时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扶手上,冲他喊了一嗓子。
“苏晚晴请年假了,明天不去律所。”
水声停了两秒,又接着响起来。
叶时初等了一会儿,他裹着浴巾从里头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随手拿毛巾擦了两把,走到她旁边坐下。
“什么时候请的?”
“‘A’没说具体时间,只说明天不去。”
陆战野接过她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往中间挤了挤,随即把手机还给她,靠到沙发背上,一条胳膊搭在她肩膀后面的靠垫上。
叶时初侧头看他,湿头发贴在额前,下颌那条线在客厅的灯光底下格外明显。
她脑子还在转苏晚晴的事,嘴上却先蹦出来一句别的。
“你头发不擦干会头疼的。”
陆战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接这茬,反而把毛巾往她手里一塞。
“那你帮我擦。”
叶时初白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不要脸,手还是老老实实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