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
苏晚晴从恒信大楼出来，穿过旋转门，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走到路边才停下脚步。
四分二十秒，不长不短，刚好够说一件具体的事。
“她跟方锐说了什么？”
叶时初把手机递过去，陆战野瞄了一眼，右手拨了下方向盘，车子并入右侧车道，速度没变。
“‘A’没说内容，只说了通话时长。”
叶时初把手机收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今天这一整天的信息量太大了，从早上陈总那句“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开始，到钟卫平的敲打，再到审计会上江文瀚那张笑脸，最后是电梯里苏晚晴那句莫名其妙的“提醒”。
每个人都在试探她，每个人都在看她能不能扛得住。
她扛住了，但累得够呛。
“先不想这个了，吃饭去吧。”
陆战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松了不少。
叶时初睁开眼看着他，这人嘴上说着吃饭，手已经把车拐进了一条她没走过的巷子，巷口挂着个不起眼的木头招牌，写着“老刘私厨”。
“你怎么什么偏僻馆子都知道？”
“当律师的，饭局多，吃得杂。”
叶时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下车的时候发现腿有点软，大概是坐了一下午没怎么动，加上精神一直绷着的缘故。
陆战野绕到她这边，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刚好稳住她。
“腿麻了？”
“有点。”
他没说话，手从她胳膊上滑下来，扣住了她的手指，牵着她往巷子里走。
叶时初低头看了眼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心里那股子紧绷了一天的劲儿，一下子就卸了大半。
馆子不大，前后就五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看见陆战野就笑得满脸褶子。
“陆律师，好久没来了啊，哟，这回带嫂子来了！”
叶时初脸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战野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
“刘叔，来两个你拿手的，再加一份酸辣汤。”
“好嘞，十分钟就上！”
馆子里没空调，头顶一把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纸，桌面是那种擦了无数遍的旧木头，有股子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叶时初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觉得跟他们之前去的那个江景餐厅简直是两个世界。
“怎么了，嫌弃？”
陆战野递了杯茶过来，表情带着点戏谑。
叶时初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水温刚好。
“没嫌弃，就是觉得你这人挺矛盾的，上回带我去澜庭吃三千块一位的日料，今天带我来巷子里吃私房菜。”
“好吃就行呗，吃饭又不是比赛。”
叶时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想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散了，旁边配了一盘清炒丝瓜和一碗酸辣汤，热气腾腾的。
叶时初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吃！这味儿跟我妈做的有点像！”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吭声，默默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谁都没提苏晚晴，也没提江文瀚，就像普通小两口下了班找个小馆子随便吃一口那么简单。
吃到一半的时候，叶时初的手机震了。
她筷子都没放，单手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沈秀兰发来的语音。
“时初啊，今天上班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叶时初举着手机，忽然就鼻子一酸，赶紧仰头吸了口气才回了句。
“妈，我在外面呢，不用做了，明天回来吃。”
陆战野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也没说，伸手把那碗酸辣汤推到了她面前。
叶时初喝了两口，酸酸辣辣的，暖得胃里一阵舒服，眼眶里那点热意也跟着压下去了。
饭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口那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一团模糊的影子。
叶时初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
“陆战野。”
“嗯？”
“苏晚晴那四分二十秒的电话，你觉得她跟方锐说了什么？”
陆战野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下颌那条线绷得有点紧。
“她大概在告诉方锐，你今天在审计会上记了六页笔记，还拒绝了江文瀚加微信的请求。”
叶时初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天方锐那边就会有新动作。
“怕不怕？”
陆战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她很熟悉的温度。
叶时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映在他瞳孔里，一小点暖黄色的光。
“我要是怕，当初就不会从省城调查组那扇门走进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里那张老照片。
硬卡纸的边角已经被她捂得发软了，照片里叶建国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倔强，眉眼之间那股子劲儿跟她一模一样。
陆战野没再说话，伸手把她的手从兜里拽出来，十指扣紧了往车的方向走。
叶时初跟着他的步子，心跳得不算快也不算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苏晚晴会出什么牌她不知道，方锐会怎么接招她也猜不准，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她兜里揣着她爸的照片，身边站着她老公。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
陆战野低头瞥了她一眼。
“不看？”
叶时初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回家再看。”
车子开出巷子的时候，叶时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江边潮乎乎的水汽。
她胃里暖烘烘的，红烧肉的味道还在嘴里转悠，可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苏晚晴那四分二十秒的电话，钟卫平办公室桌上那份法律意见书，还有审计会上江文瀚看她时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
哪一样拎出来都不是小事。
“你今天跟陈总聊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陆战野单手搭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问得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