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没回答她，手里那条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湿了一小块。
叶时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他没躲，也没开口，就那么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等她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宋筱筱。”
叶时初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陆战野的眉毛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叶时初把浴巾裹紧了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还是湿的，乱糟糟贴在脖子上。
苏晚晴约的人是宋筱筱。
这两个人的关系她之前就怀疑过，那张高尔夫球会的合照还存在手机里呢，方锐站左边，宋筱筱站中间，苏晚晴站右边。
但那时候她只觉得这几个人认识，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现在呢？
苏晚晴系统权限被冻结的第二天，请了年假，约的不是方锐，是宋筱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晚晴慌了，她不敢直接找方锐，怕被陆战野盯上，所以绕了个弯，通过宋筱筱传话。
“你舅舅家那位表妹，胆子比我想的大。”
叶时初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语气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陆战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江面黑沉沉的，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灯零零星星。
“宋筱筱不是胆子大，是她爸在后面推着她。”
叶时初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舅舅，陆战野的亲舅舅，这两年跟二叔走得越来越近，公司拿了好几个陆氏的分包项目，宋筱筱就是他手里的棋子。
“那明天你去南山球会，是打算当面拆穿她们？”
“不拆穿，去看看她们聊什么，有时候看比说更管用。”
叶时初抿了抿嘴，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吃醋，是替他难过，合作七年的搭档在背后捅刀子也就算了，连亲舅舅家的人都掺和进来，这男人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才怪。
她伸手过去，手指搭在他胳膊上，没使劲，就那么轻轻搁着。
“陆战野，你家这些破事儿，比我爸那个案子还复杂。”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
“你爸那个案子是生死存亡，我家这点事儿顶多算窝里斗，没那么严重。”
叶时初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声，她没急着去看，先把兜里那张老照片摸出来，放在窗台上。
叶建国的脸在路灯微光里模模糊糊的，但她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样子，跟她一模一样，又倔又认真。
“爸，你女儿今天第一天上班，没给你丢人，明天还得接着干。”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照片收回兜里。
陆战野没出声，只是手掌覆上来，搭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两下，力道很轻。
叶时初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闭了会儿眼。
明天苏晚晴和宋筱筱在南山球会碰面，陆战野去盯着，她自己得在恒信上第二天班，方锐那边肯定不会消停。
还有江文瀚，那个笑眯眯的年轻男人，审计会上冲她搭话的举动绝对不是心血来潮，他在试探她知道多少。
“你明天去球会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件事。”
“说。”
“苏晚晴有没有带那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就是她今天来家里送文件时拎的那个。”
陆战野想了想，点了下头，没问为什么。
叶时初心里在想，苏晚晴今天来的时候，目光在茶几上停了两秒，她当时以为是在看员工手册上的标注。
但如果那个公文包里装的不只是恒信的补充协议呢？
如果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比如方锐需要她转交的资料，比如那份供应商准入评审草案的副本？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所有事情的时间线太密了，密到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调度过。
“你在想苏晚晴的公文包里有东西？”
叶时初抬起头，这男人又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我就是觉得，她今天专门跑一趟不只是为了送文件试探我，她可能是在借送文件的名头，把什么东西从你律所带出去了。”
陆战野的表情变了，眉心那道纹挤出来，两秒后他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打开律所内部系统翻了几下。
叶时初跟过去，看见他在查今天下午的文件借阅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下午两点十七分，苏晚晴在权限冻结前最后一次登录系统，下载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恒信集团供应链体系合规评估底稿。
叶时初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这份底稿她今天下午在部门系统里也看到过，是风控部去年做的内部评估报告，里面涉及所有在册供应商的资质审核情况和风险评级。
苏晚晴把这份东西带走了。
带给谁？方锐？江文瀚？还是明天在球会等她的宋筱筱？
陆战野把手机放下，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她太熟了。
是决定。
“我明天不只是去看，我要把这份文件追回来。”
叶时初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比她热了好几度。
窗外的江风又起来了，吹得阳台上的遮阳帘啪嗒啪嗒直响，屋子里只剩空调嗡嗡转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叶时初瞥了一眼，是“A”发来的新消息。
“那份底稿，比你想的更重要。”
叶时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阵，手心里全是汗。
“A”说底稿比她想的更重要，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那份合规评估底稿她今天下午在部门系统里扫过一遍，内容是去年风控部对所有在册供应商做的年度风险评级，涉及资质审核、合同履约和质量追溯这些核心数据。
要是这东西落到方锐手里，他就能提前知道江南新材料准入评审时会被卡在哪些环节，甚至反过来伪造材料把漏洞堵上。
“陆战野，苏晚晴下载那份底稿的时间是两点十七分，你冻结她权限是几点？”
“四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