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暑假在横滨铺展开来的时候,街道两侧的树冠已经长到了最浓密的程度。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在人行道上形成细碎的光斑,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斑会随之移动,像是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记录着时间的流速。名津流和红音租了一间带厨房的小公寓,距离横滨校区步行大约十五分钟,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两个人住刚好。
早晨的光从朝东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暖色光带。红音通常比他早醒十几分钟,会侧过身躺一会儿再起来,然后去厨房烧水。水壶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标记着一天的开始。名津流听到声音会在床上再多躺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脚步声和碗碟被轻轻放下的声响,然后才起身。
某天上午,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红音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名津流跟在她侧后方。她在蔬菜区停了一下,拿起一袋青椒看了看,又放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内部的判断。他站在她旁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豆腐放进车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被注意的调整。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在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完成了一道细微的弧度,像是那道光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的存在。
他们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她的手指搭在购物车的边缘,他的手指搭在另一个位置,两个人的指尖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那道光从商店的玻璃门照进来,在他们的手背和购物车把手之间的空隙处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光带,保持着持续的宽度。他们没有刻意靠近那道距离,也没有移动位置来缩小它,它只是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道缝隙中。
回到公寓之后,红音把买来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名津流在旁边把袋子收好叠起来放在角落,然后走到厨房台面前,从刀架上抽出菜刀,在砧板上切好葱段,再把洗好的蔬菜码好备用。他的动作比红音稍微慢一些,但切口平整,落刀的位置保持着她已经熟悉的节奏和分布规律。红音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伸手拿起他切好的葱段放进碗里,她的指尖和他的手背之间的那道接触在完成之前就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释放,像是那道光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确认它已经完成了它应有的行程。
午饭做好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桌面上摆着两道菜和两碗米饭,热汽在灯光下以细长的白色轨迹向上移动,然后散开融入空气。红音在夹菜的过程中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那排树冠正在微风中持续地摆动,叶片在风的推动下形成一层深绿与浅绿交替的色块,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持续的变化。
下周要不出去走走吧?红音说,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车站那边新开了一家书店,我上次路过看到招牌上写着有德语原版的进口书。
名津流夹了一块烧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你定时间,我跟上就好。
她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窗外那排树冠还在微风中持续地摆动着,叶子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晚饭后,他们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出门散步。街道两侧的路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依次亮起,在地面上铺开一圈一圈暖色的光域。她走在他旁边偏内侧的位置,那道间距在走过街角的时候自然地收窄了一点,然后在走出那段窄路之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幅度。她的手指在他右手外侧的位置上停了一下——不是握住,只是那道接触本身在完成之前就已经以自己的方式确认了它的存在位置,像是一道短暂而确切的信号。他感觉到那道接触的起点和终点,并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确认,在她收回手之后依然维持着与他存在位置相同的节奏继续向前走着。他走在她旁边,那道光的边缘正在他们前方的人行道上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延伸,覆盖着砖缝和落叶的轮廓。
回到家之后,名津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从图书馆借的书,红音在卧室的桌边处理一些暑期课程的预习材料。房间里保持着两道不同节奏的声音——翻书页的轻响,和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留下的持续声响。那两道声音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在房间内交错着,像是一道不需要被讨论的边界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着它的位置。
深夜,准备关灯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正在低头把书签夹进刚才读到的那一页。那道光的边缘在他的侧脸轮廓上形成了一道窄窄的亮线,然后他把书放在桌角,侧过头来迎上了她的目光。那道注视的持续时间不长,像是一道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的确认,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桌面上散落的纸张。
那道光正在窗台上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延伸,覆盖着窗框的轮廓和窗帘的下摆边缘。她感觉到自己正在那道持续的光线中以一种不需要被确认的方式存在于这道空间内,以她自己的方式停留在那道距离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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